李建永：小寒忙買辦——二十四節(jié)氣之小寒

　　俗話說：“花木管時令，鳥鳴報農(nóng)時。”宋代大詩人陸游《游前山》亦有句：“屐聲驚雉起，風信報梅開。”“風信”指的是“二十四番花信風”。據(jù)南朝梁宗懔《荊楚歲時記》云：“始梅花，終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風。”具體來說，就是從小寒到谷雨，總共有八個節(jié)氣，每個節(jié)氣十五日，共一百二十日，每五日為一候，計二十四候，每候都有一種花應(yīng)時綻放，是謂“花信”。“二十四番花信風”計有：“小寒：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一候瑞香，二候蘭花，三候山礬；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櫻桃，三候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驚蟄：一候桃花，二候棠棣，三候薔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蘭；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麥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荼蘼，三候楝花。”小寒時節(jié)，正是“臘后花期知漸近，寒梅已作東風信”。

　　俗話說：“小寒大寒，滴水成團。”小寒，一般在陽歷次年的1月5日或6日——2026年1月5日（即農(nóng)歷乙巳年十一月十七）16時22分53秒交節(jié)。農(nóng)歷乙巳蛇年小寒這天，正好是二九的第七天。俗話說：“頭九二九，凍破碓臼。”時令到了小寒，天氣應(yīng)該是十分寒冷的。不過今年（乙巳蛇年）小寒天氣不算太冷，來年開春恐怕要有“倒春寒”。老話常說：“小寒暖，春多寒；小寒寒，六畜安。”又說：“小寒大寒寒得透，來年開春天暖和。”據(jù)《呂氏春秋·季冬紀》記述：“季冬之月……其音羽，律中大呂。雁北鄉(xiāng)，鵲始巢，雉雊，雞乳。”對于“律中大呂”，東漢大儒高誘訓解：“大呂，陰律也。竹管音與大呂和也。萬物萌生，動于黃泉，未能達見。呂，旅也，所以旅陰即陽，助其成功，故曰大呂也。”東漢劉熙《釋名·釋律呂》亦講：“大呂，十二月之律，丑之氣也。呂，旅也，言陰大旅助黃鐘，宣氣而牙物也。一曰：呂，拒也，言陽氣欲出，陰不許，旅抑拒難之也。”西漢淮安王劉安《淮南子·時則訓》亦云：“季冬之月，招搖指丑……其音羽，律中大呂。萬物萌動于黃泉，未能達見，所以旅旅去陰即陽，助其成功，故曰‘大呂’。……雁北鄉(xiāng)，鵲加巢，雉雊，雞呼卵。”其中“招搖指丑”，“招搖”指北斗七星之第七顆星“搖光”，“指丑”即“招搖”指向“丑”位，便到了干支紀年月日之“六十甲子”的“丑月”——譬如今年是農(nóng)歷乙巳蛇年，到了小寒這一天進入“己丑月”（此前一天還是“戊子月”。“十二律呂”嚴格對應(yīng)農(nóng)歷二十四節(jié)氣之十二“節(jié)氣”，其中之十二“中氣”跟隨“節(jié)氣”走。比如，小寒是“節(jié)氣”，小寒這天進入“己丑月”；大寒是“中氣”，也隨小寒在“己丑月”內(nèi)）。又，《禮記·月令》亦講：“季冬之月……其音羽，律中大呂。雁北鄉(xiāng)，鵲始窠，雉雊，雞乳。”還有《逸周書·時訓解》亦曰：“小寒之日雁北向，又五日鵲始巢，又五日雉始雊。”大雁是候鳥，每年于春天第二個節(jié)令雨水之后，飛到我的故鄉(xiāng)雁門關(guān)外以避酷暑，故《逸周書·時訓解》云：“雨水之日獺祭魚，又五日鴻雁來，又五日草木萌動。”到了秋天的第三個節(jié)令白露——“白露秋分夜，一夜涼一夜”，大雁便開始啟程向溫暖的南方飛去，故《逸周書·時訓解》云：“白露之日鴻雁來，又五日玄鳥歸，又五日群鳥養(yǎng)羞。”現(xiàn)在到了小寒，大雁又開始從湖南衡陽回雁峰起身向北方飛去，故《逸周書·時訓解》曰：“小寒之日雁北向。”待雁陣飛過雁門關(guān)，又是一年雨水時節(jié)，周而復始，往還不息。至于《逸周書·時訓解》小寒第二候“又五日鵲始巢”，我以為更準確的表述，應(yīng)當是《淮南子·時則訓》的“鵲加巢”，因為小寒之后天氣愈來愈冷，喜鵲需要把原來的巢裝飾得更加厚實一些、暖和一些。還有《逸周書·時訓解》之小寒第三候“又五日雉始雊”，“雉”乃野雞（由于漢高祖皇后大名呂雉，高祖便行使皇帝特權(quán)，把“雉”改名為“野雞”）；“雊”，讀音夠，象聲詞，野雞鳴叫的聲音。《詩經(jīng)·小雅·小弁》有句：“雉之朝雊，尚求其雌。”大意是雄野雞清晨引吭鳴叫，那是向雌野雞發(fā)出的求偶之聲。

　　俗話說：“小寒忙買辦，大寒要過年。”在北方農(nóng)村，一般在小寒到大寒時節(jié)，便有了“過年”的氣氛，俗稱“年味兒”。過大年，從古至今，都是孩子們所特別期待的，他們蹦蹦跳跳地歡叫著，“新年到，新年到，穿新衣，戴新帽，貼對聯(lián)，放鞭炮”……所以大人們就會笑著對他們說，“小孩兒小孩兒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瀝瀝拉拉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凍豆腐；二十六，去買肉……”

　　今年由于閏六月的“調(diào)節(jié)”，小寒離大年要遠一點——小寒（農(nóng)歷十一月十七）、大寒（臘月初二）到立春（臘月十七），還不到小年臘月二十三。一般在平年——譬如去年，小寒（公歷2025年1月5日）在農(nóng)歷甲辰龍年臘月初六，大寒（公歷2025年1月20日）在農(nóng)歷甲辰龍年臘月廿一，到了立春（公歷2025年2月3日）已是農(nóng)歷乙巳蛇年正月初六。所以，平年的小寒到大寒這一個多月里，各家各戶開始走鄉(xiāng)串城忙采辦，大包大籃往回購年貨。特別是到了臘月二十三，過年的序幕便正式拉開。臘月二十三，俗稱“小大年”。在我的老家晉北，有一首高度濃縮從“小年”到“大年”全過程的民謠：“二十三，打發(fā)灶爺上了天；二十四，裁下對子寫下字；二十五，揩抹打掃撣塵土（晉北土語，揩讀千，撣讀逮）；二十六，割下圪噠肥羊肉；二十七，剃頭開臉洗了足；二十八，白面饃饃蒸下兩笸籮；二十九，提上壺壺打下酒；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磕頭。”另一個版本是：“二十三，神上天；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蒸饅頭；二十七，去趕集；二十八，都貼刮（糊窗花兒、貼對聯(lián)兒）；二十九，去打酒；三十日，捏扁食；正月初一撅起屁股作揖磕頭拜年去！”

原刊于2023年1月6日《中國社會報》

　　李建永，筆名南牧馬，雜文家、散文家、民俗文化學者。山西山陰人氏。曾在陽泉市工作多年。2001年北京市以“特殊人才”引進。《中國社會報》原編委，高級記者。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北京作家協(xié)會會員。“太陽鳥”中國文學年選雜文卷主編。著有散文雜文集《母親詞典》《我從〈大地〉走來》《園有棘：李建永雜文自選集》《諺云》（與夫人和女兒合著）等十部。多篇作品入選《中華優(yōu)秀雜文典藏》《中國新文學大系1976-2000·雜文卷》及《新華文摘》和中學語文教材。雜文《零讀》獲第三十一屆中國新聞獎，散文《母親碎碎念》獲第十一屆冰心散文獎等。

來源：《諺云》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