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院之行 | Lim Che Chien：理解印尼電競崛起的底層邏輯

引語

12月20日，首屆“競無界”濮院電競節在浙江省桐鄉市濮院鎮拉開帷幕。

僅用時30分鐘的開幕式過后，“巔峰榮耀”“先鋒對話”“玩家創造營”“次元入夢”“電競嘉年華”“濮風雅韻”六個板塊隨即一一在古鎮中亮相。

毫無疑問，濮院鎮選擇以體驗上的融合開啟對“電競＋城市”深度融合的探索和傳統文化與數字文化碰撞的試驗。

回顧過去幾年，任何一個電競熱門城市的誕生其實都始于這樣一場宏大的試驗，這也意味著記錄這樣的時刻往往是有意義。

《濮院之行》是電子競技雜志推出的系列內容，將陸續呈現活動的精彩內容和記者觀察。

首先呈現的是《電子競技》主編石翔和資深從業者的對話節目《先鋒對話》。

以首屆濮院電競節的體驗和愛好者們的熱情參與為引，受訪嘉賓對各自的從業經歷進行了深度復盤。

透過這樣的對話，我們試著拼湊出電子競技產業過去幾年的發展脈絡，也希望這些經驗能幫助濮院電競節在未來的發展。

今天為大家帶來的是與印度尼西亞電競協會（PBESI）國際事務負責人、IESPA主席兼創始人Lim Che Chien展開的訪談對話實錄。

印尼電競協會見證了本土電競從邊緣走向主流的過程。在對話中，Lim Che Chien分享了他們如何說服政府、建立行業規則，并解析了Mobile Legends成為“國民游戲”背后的文化動因——足球般的觀賽熱情、社交媒體的推波助瀾，以及一個缺乏娛樂選擇的年輕世代如何擁抱電競。

Q：印尼電競協會什么時候成立？經歷了哪些大事件？

A：印尼電競協會是從2013年正式建立的。印尼的電競比賽從1999年就已經開始了。到2012年的時候，我們辦了一個跟韓國類似的賽事，也是在2012年，我們辦了現在的協會。

從那之后，我們辦了幾個比較重要的賽事。

第一個是2016年在雅加達舉辦的IESF世界電子競技錦標賽，當時有三十多個國家參加。后來在2022年，我們又在巴厘島舉辦了一次更大型的賽事，有一百多個國家參與。

印尼電競協會從2013年起就在政府體系下運作，一直有政府的支持。2018年我們還舉辦了雅加達亞運會，當時電競是表演項目，對印尼電競的發展也非常重要。

Q：能講一下2018年雅加達亞運會的經歷嗎？

A：我簡單講一下。

其實在2018年之前，早在2016年我們就已經開始思考，印尼電競協會要怎么和國際電子競技聯合會（IESF）一起，把電競帶進更大的綜合性賽事里。

當時我們在討論，電競能不能像亞運會、奧運會那樣，被當作一種正式的體育項目。

我們開始做一些規劃，也辦了一些類似大型綜合賽事的活動。

2016年我們就把電競帶進了一個綜合運動會體系里，當時里面也有傳統體育項目，我們用這個方式去證明，電競是可以作為體育項目存在的。

后來我們就用這個案例，去和印尼的國家奧委會（NOC）溝通。正是基于這個邏輯，我們成功推動了電競進入亞運會體系。

當時雅加達正好是亞運會主辦城市，我們也參與其中，整個推進過程非常順利。可以說，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

在2018年亞運會之前，很多人還不認可電競是體育項目；但在那之后，只要提到亞運會，大家就會承認——電競是體育。因為只有體育項目，才能進入亞運會。所以我一直認為，2018年雅加達亞運會是電競發展非常重要的一個里程碑。

Q：Mobile Legends在印尼為何能成為類似足球的國民項目？

A：我記得最早是在雅加達看比賽，當時真的非常熱鬧。

一開始是在馬來西亞辦，后來搬到印尼雅加達。到了雅加達之后，氣氛一下子就起來了，特別熱鬧。所有媒體都在報道，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到處都是相關的新聞和照片。

商場外面車都開不進去，人非常多。大家都在問：這到底是什么游戲？為什么那么熱鬧？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就是很熱鬧。很多人就開始玩，尤其是高中生、大學生，那時候你如果不玩，就感覺落伍了，全印尼的人都開始玩了。

印尼是東南亞人口最多的國家，玩家基礎非常大，就發展出了MPL賽事，規模也越來越大。

Q：印尼電競觀眾為什么如此熱情？

A：我覺得主要還是印尼本身的文化。不只是這個游戲，其實足球也是這樣，羽毛球也是一樣。只要是他們喜歡的東西，大家就會全部一起上來，很熱鬧。

以前我們也辦過別的比賽，再早一點還有一個韓國的游戲，也非常火。

其實印尼一直都很喜歡游戲。為什么？因為網吧文化很早就有了。

大概在2002、2003年那時候，網吧在印尼就已經很流行了，很多人都會去網吧玩游戲。一有比賽，整個氣氛就一下子起來了。

他們本身就是足球迷。很多玩Mobile Legends的人，本身也是看足球的。因為印尼人真的很喜歡足球，所以他們把看足球的那一套氛圍，也帶到了電競里。

比如俱樂部文化，他們會學足球俱樂部那樣去做，應援、唱歌，把現場氣氛搞得很熱鬧。一家這么做，其他人也跟著學，看誰更熱鬧。做久了，觀眾也就習慣了這種氛圍。每次一有比賽，現場自然就很熱鬧，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

Q：印尼年輕人有哪些文化特點？

A：他們很喜歡社交媒體。從以前的Facebook、Instagram，到現在的X，一直都很活躍。

印尼人本來就很愛用社交媒體，基本上每個人都會上去看、去聊。一有什么事情，大家就在下面討論。

只要有游戲、有比賽，就會一下子變得很熱鬧。很多人本來不知道發生什么事，看別人一直在講，就會去問這是什么事？用這個方法，久而久之，就越來越熱鬧。

Q：電競協會是如何建立和運作的？

A：其實一開始是很難的。

因為我們要進到政府體育部門，但在他們眼里，游戲不是體育，所以一開始他們是不支持的。

那時候我們要一直解釋，為什么電競是體育。

這個真的很難解釋。我記得當時體育部那邊有人說，如果你說打游戲是體育，那以后不管我打什么游戲，打得最快的也是做比賽？大家都會笑。

所以一開始真的很難。我們就換一個方法，不直接講玩游戲，而是講電競和游戲是不一樣的。我們跟媒體講，玩游戲就是娛樂，贏了就贏了、輸了就輸了；但電競不一樣，電競是需要體力，你要長時間高度專注，你身體要健康，你的狀態要穩定，才能打好比賽。

我們就一直用這個方式跟媒體溝通，請他們來解釋。媒體開始天天寫這些內容，政府的人也就看到了，局面就是這樣慢慢打開的。

第二個就是關系。我們也需要跟政府建立關系，跟他們一起工作，一點一點進到政府里面。那個時候，我們奧委會（NOC）主席是支持電競成為體育項目的，所以他就成了我們很重要的支持者。有了他的支持，整個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們就順著這個方向，把電競帶進體系里。

Q：協會平時開展哪些工作？

A：其實協會平時做的事情挺多的，但不是說我們自己去辦比賽。辦比賽的人很多，我們更多是做管理和規范的工作。

因為協會是在政府體系下面，我們做事情的方向就是比較正向的。我們希望讓大家看到，電競不是不好的東西，是一個正向、有價值的行業。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們會去跟媒體溝通，讓他們多講電競積極的一面。然后是規則。協會會定一些基本規則，比如誰要辦比賽，必須先到我們這里報備。

因為以前發生過很多情況，有人辦完比賽就跑了，獎金也不發。所以現在你要辦比賽，先來協會登記，我們會把你記錄下來。如果你出問題，我們就來找你。第三，我們也會跟大學合作，去講電競的正面價值。

Q：亞洲電競現狀和發展趨勢是怎樣的？

A：我自己的看法是，現在亞洲的電競，大家都知道最強的還是中國和韓國。然后比較活躍的，就是東南亞。東南亞人口多，有六億多，而且文化也比較接近，大家都很喜歡玩游戲，特別是手機游戲。

現在東南亞發展得也很快，像Mobile Legends、Free Fire這些游戲在東南亞非常火。這幾個有比較多比賽，把辦公室設在東南亞。

第二個是中東。他們剛剛發力，因為他們錢多，也想搞成電競的中心。反而是歐美這邊，我覺得最近幾年相對慢一點。他們主要集中在兩三個游戲上，比賽數量也沒有亞洲多。現在整體來看，比賽最多、最活躍的，還是亞洲。亞洲的一個重點就是東南亞。

現在我們講電競，可能就是十個游戲，最多也是二十個。

在我看來，其實所有游戲都可以是電競。只要有比賽規則、有競爭，比如誰打得快、誰分數高、誰完成得最好，那都可以是電競。像Candy Crush這種游戲，你給大家八個小時，看誰的等級最高，這也是比賽。魔獸世界也一樣，給你七天，看誰完成得最好，這也是電競。

未來在東南亞，我們的想法是，未來電競項目有可能擴展到三十、四十、五十、一百、兩百。

Q：印尼女性電競發展情況是怎么樣的？

A：我們做女性比賽比較早，大概五六年前，那時候很多地方還沒開始，我們已經在做了，尤其是在手游項目上。印尼在這方面起步算比較早的，所以我們也培養出了一批實力不錯的女性選手。

如果我們看男的女的就是一半一半，那女性也是很重要的，跟男性一樣。

現在很多主流電競項目，更多還是偏向男性玩家，但其實女孩子也有她們非常擅長、也非常喜歡的游戲。

比如Candy Crush這樣的游戲，很多女孩子都玩得非常好。如果我們能為這些類型的游戲設計比賽，可以誕生優秀的女性選手和冠軍。

我覺得，不只是讓女生去玩“男生的游戲”，女孩子有她們自己的游戲。

觀眾提問：為什么電競在印尼如此受歡迎？政府態度如何？

A：我覺得電競在印尼這么受歡迎的一個原因是，印尼以前娛樂方式其實不多。

過去大家主要就是看電視、看電影、看足球，年輕人能去的地方也不多，很多公共娛樂空間其實都是政府管理的，所以選擇比較有限。

后來電競慢慢出現了，對年輕人來說就變成一個很自然的出口。尤其是二十年前，網吧在印尼非常流行。那個時候，初中生和高中生下課以后都會去網吧玩游戲。

第二是政府的支持。印尼非常支持體育發展，也支持電競，因為電競最早其實是從商業發展起來的。

政府里有不少人知道，電競不只是玩游戲，它也是一個產業，是可以帶來經濟價值的。所以政府現在非常支持電競，它已經成為印尼的優先發展領域之一。

我們國家隊的訓練營是在五星級酒店進行的，所有都是由政府支持的。正因為政府支持，電競在印尼變得越來越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