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中總有幾次刻骨銘心的回憶,我應征入伍那天發(fā)生的事,讓我至今難忘。
1970年6月,我高中畢業(yè),因為當時沒有大學可上,我只好回到老家務農。可上了這么多年的學,結果就只能整日面對著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所以當時的我很是頹廢,干什么都提不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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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看到我這個樣子,當時就來了火,他語重心長的對我說,“無論干什么,都要抱著干好的決心去做,不能心猿意馬,三心二意,更不能好高騖遠。”但當時十八歲的我,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根本聽不進父親的話,為此,我還跟他大吵了一架。我嫌他嘮叨,他嫌我不聽話,從那之后,我倆就開始不說話,有什么事情都是通過我的母親來傳遞。母親看到我們父子倆這個樣子,也是無可奈何,只能默默嘆氣。
就這樣,日子在一天一天過著,轉眼就來到了1970年12月。在知道了部隊來到我們公社征兵的消息后,我欣喜若狂,想著這下我終于不用再過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了,而且當了兵,還能出去看看,畢竟長這么大,我還沒出過縣城。
于是在當晚吃飯時,我就把我想當兵的想法說了出來。不出意料,我的父親還是沒說話,還是沒有任何表示,仍然只是吃著飯。見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母親連忙說,“想當兵好,去部隊可以鍛煉自己,也能見見大世面,你明天就去公社報名。”聽完母親的話,我也不再說話,只是大口扒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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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我早早就起了床,然后去公社報了名,由于我是高中畢業(yè),文化水平相對較高,所以一切都很順利。而且征兵體檢剛過去三天,我就收到了入伍通知書。
拿到入伍通知書的那晚,我高興得一夜都沒睡著。不僅僅是因為可以到外面看看,更重要的是,我這下有了向父親證明的機會。當時的我,曾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部隊干出一番事業(yè)來,讓父親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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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入伍通知書,說明距離我出發(fā)去部隊的日子也是越來越近,于是我連忙抓緊時間走親訪友,看望同學,因為我知道我這一走,至少三年都回不來。
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我出發(fā)去部隊的日子,那天我們一家都起得很早。在我洗漱完后,母親還給我端來了一碗她昨夜趕工給我包的餃子(在我們那里,有上車餃子下車面的風俗),笑著對我說,“快趁熱吃,吃飽了,就不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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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完飯后,我整理好東西,帶著母親塞給我的十元錢(母親非要強塞給我二十元,我拗不過,最后只好收下了十元),就準備去公社跟別的新兵集合,然后一起去縣城。因為沒看到父親,我便讓母親替我跟父親道別,然后我便走出了家門,準備步行去公社。
但沒想到,我剛走出家門,就看見父親正推著一輛自行車(是借的,當時我家沒有自行車),在等著我。見我出來了,父親淡淡的說了一句,“上車,我送你去公社。”
之后,我便坐上了車,然后跟送我到村口,還一直目送著我離開,久久不愿離去的母親揮手告別,之后,我便不再轉過頭看,因為我怕再多看一眼,我的眼淚就要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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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距離公社大概有十二里的路程,由于當時我們父子倆還在互相生著氣,自然也是一路無言。
沒多久,我跟父親就到了公社的新兵集合點。到了集合點,我背好背包,就準備去集合點集合。這時,我的父親開口了,還是那熟悉的語氣,“在部隊要好好干,有這個機會不容易,也不要掛念我跟你媽,家里一切都好。”聽父親說完,我點了點頭,然后轉身朝集合點走去。
等走到集合點后,我們幾個新兵就坐上了一輛老解放卡車,準備出發(fā)去縣城。這時我以為父親已經走了,于是我回頭去看了一眼,沒想到我的父親竟還站在那里。記得那天天很冷,父親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瑟瑟發(fā)抖,但還是不愿意離去。等到老解放啟動,我們出發(fā)去縣城時,我的父親還站在那里,看著父親那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小的身影,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都說父愛無聲,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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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我也成家立業(yè),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兒子。到1995年,我的兒子去外地上大學時,我把他送上了火車。當火車開動后,我看著兒子把頭伸出窗外,然后朝著我揮手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時,我猛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同樣的場景……只不過現在已經物是人非,因為我那堅強了一輩子的父親在兩年前就已因病去世。想到此處,當時還在火車站的我,哭得泣不成聲。
我自1970年12月參軍入伍以來,無論是在部隊,還是后來轉業(yè)回地方,無論是在工作中,還是在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困難,我都很少流眼淚。只是唯獨這兩次,我不止流了眼淚,還是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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