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緬大會戰戴安瀾犧牲，毛主席賦詩悼念，長子戴復東繼承父親遺志

1942年夏天，昆明一家中學的操場上，13歲的戴復東正倒掛在雙杠上練習體操。

那時候他個子瘦高，動作利落，正準備翻身下來。

一個高年級的學生忽然走過來，盯著他問了一句：“你是戴安瀾的兒子？”

他點了點頭。

“他死了。”對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頭也沒回。

戴復東一時沒反應過來，手一滑，從杠子上掉了下來。

他沒哭，也沒喊疼，只是怔怔地坐在地上，眼神空空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把他的童年直接撕開了一個口子。

戴安瀾這個名字，當時在國內外并不陌生。

中國遠征軍第200師的師長，黃埔三期生，在緬甸戰場以少敵多，死戰不退，最終傷重去世，年僅38歲。

他的遺體從緬甸運回國內時，不少百姓自發守在道路兩側送行。

那是個亂世里難得的場面——人們不是來看熱鬧，是來送英雄。

可在更早的時候，戴安瀾并不是講臺上那些“革命楷模”里的標準角色。

他性格沉穩，話不多，做事喜歡親力親為。1933年在古北口抗戰時，他帶著兩個營長和幾個衛士翻山去偵察敵情，結果被日軍的機槍火力壓在山頭兩個多小時，差點全軍覆沒。

他回來后沒寫報告沒找借口，而是默默寫了一本《痛苦的回憶》，把這次失敗仔仔細細復盤了一遍。

書里有一句話，后來被他兒子戴復東記了很久：“看不清敵人，不打；瞄不準，不打；打不死，也不打。”

說起來，戴安瀾走上這條路也不是偶然。

他的祖叔公戴端甫，是早年跟著孫中山干革命的。1926年，年僅21歲的戴安瀾被送進黃埔軍校第三期。

黃埔那時候剛辦起來不久，紀律嚴、訓練苦，出來的人不是去前線打仗就是被調去各地剿匪。

戴安瀾畢業后就被派去北伐，后來一路升到團長、旅長，最后接手了機械化程度最高的200師。

那會兒的200師其實是國軍里頭比較“新”的一支部隊，不同于傳統步兵師，配有裝甲車、重炮和通信設備，號稱“機械化部隊”。

可在遠征緬甸的時候，這些裝備很多都沒法帶過去。

山路崎嶇、后勤困難，幾天補不到一袋米是常事。

從1942年3月開始，戴安瀾帶著200師跟日軍在同古死磕了12天。

對方是三倍兵力，還有空軍支援，200師靠的就是拼命。

同古守不住后，他們又打下了棠吉。

英國軍隊那時候已經潰不成軍，美軍還沒大規模介入，中國遠征軍基本是孤軍作戰。

戴安瀾當時說了一句話：“既然奉命出征，就得打到底。”

5月18日，在一次突圍過程中，他被日軍冷槍擊中腹部。

那天雨下得特別猛，擔架一會兒就全濕了。

幾天后，傷口嚴重感染。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最后一次睜眼，讓身邊的參謀長拿出地圖。

他指了兩下，一處是瑞麗江，一處是回國的路線。

旁邊人都沉默了。

沒人說話。

那種時候，不需要說話。

戴復東后來回憶，父親的最后一封信是1942年2月寫的。

信上還說，希望明年過個團圓年。

可誰知道，那已經是最后一面。

那會兒，家里的情況也不輕松。

母親王荷馨是個裹著小腳、沒念過幾年書的農村婦女。

戴安瀾娶她，是因為家族早年訂了親，娶進門后，他親手幫她識字、讀書，還給她取了新名字“荷馨”。

她聰明又能吃苦，沒幾年居然能獨立看報紙。

戴安瀾常說：“她雖沒出過遠門，卻比不少讀書人有見識。”

戴復東是長子，下面還有妹妹蕃籬和兩個弟弟靖東、澄東。

父親犧牲后，他馬上成了家里的頂梁柱。

可那時候他才15歲。

家里沒收入，靠母親做些縫補活勉強過日子。

白天他要上學，晚上還得照顧弟妹。

有一次，鄰居聽見他們家半夜里還亮著燈，戴復東在給弟弟講數學題，母親在一邊縫補衣服。

1948年，他考上了中央大學，選了建筑專業。

那時候全國局勢已經很亂，南京學生運動一浪接一浪。

他參加過游行，也獻過血。

因為是O型血，別人獻一次，他能獻兩次。

學校地下黨的負責人王鏡如就經常把一些傳單、材料交給他保管。

他沒多問，照辦。

1952年，他大學畢業，被分配到同濟大學建筑系當老師。

這份工作他一干就是幾十年。

后來參與設計了不少重要工程，還為毛主席設計過在武漢的住所。

當時他才三十出頭，別人都勸他說：“這種事多露臉，對你有好處。”他笑笑沒說話。

再后來，有人請他出任民主黨派的中央職務，他也沒答應。

他說得很直白：“我學的是建筑，干了幾十年，也就干這個最順手。

我要是換了崗位，不合適，干不好事小，影響爸爸的聲譽事大。”

弟妹們都記得這句話。

蕃籬在毛紡廠搞經濟核算，靖東成了東南大學機械系主任，澄東后來做到江蘇省統戰部副部長。

他們都說，家里最大的幸運，是哥哥一直在。

1999年，戴復東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

那年冬天，他在家里翻出父親的舊信和《痛苦的回憶》，對弟妹們說：“這些事，不能只留在我們家里。

得整理出來，讓后來人知道。”

他沒說要“紀念”，也沒說“發揚”。

他說的是：“記住。”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這樣叫過他“少爺”。

參考資料：

何應欽主編，《抗戰時期的中國遠征軍》（內部資料匯編），中央文獻出版社，1995年。

郝在今，《中國遠征軍抗戰紀實》，解放軍出版社，2005年。

黃仁宇，《黃埔軍校與抗戰將領》，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年。

戴復東口述，戴澄東整理，《戴家往事》，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年。

毛澤東詩詞集注，《毛澤東詩詞全編注》，中華書局，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