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六軍團西征
1934年4月,中央紅軍在廣昌之戰失利后,中央根據地面臨愈發困難的境地。
為了減緩壓力,中革軍委于同年7月下令,要紅七軍團組成北上抗日先遣支隊出擊到閩浙皖贛地區,要紅六軍團從湘贛蘇區突圍到湘中去發展。
不過很遺憾的是,中革軍委的想法并沒有實現,蔣介石的大軍還是一步一步向蘇區挺進。
至最后,中央紅軍無奈決定放棄根據地踏上長征,至于紅七軍團后來也遭到了慘敗命運,僅有粟裕、劉英率領的400余人殘存下來,組成了紅軍挺進師,后來中央紅軍長征后,挺進師一直留在南方打游擊。
![]()
紅六軍團的西征其實也不順利,他們根據中革軍委指示到湘中發展,直接面臨湘桂國民黨軍合力圍剿,后來中央指示紅六軍團可與在川黔湘邊境活躍的紅三軍聯系,但由于湘桂之敵多次圍剿,紅六軍團不得已轉道向南,并于10月1日進占貴州省的舊州(舊州鎮)。
當時,紅六軍團已經下定決心,要經貴州石阡縣西渡烏江,借此機會甩脫桂系追擊,然而當時中央發來指示稱,桂軍已經放棄追擊,與紅六軍團按照之前計劃,與紅二軍團會合。
盡管任弼時。蕭克、王震等紅六軍團領導人都認為,桂軍暫退可能只是虛晃一槍,如果不盡快過烏江,勢必要陷入湘桂黔三路敵軍包圍,但紅六軍團還是決定按照中央指示繼續向西。
可惜的是,事態的發展向著不利于紅六軍團的方向發展,桂軍確實是放棄追擊,然而在蔣介石嚴令下,桂軍最終還是折返回來,與湘、黔軍兩軍會師,企圖聚殲紅六軍團于烏江東岸。
同年10月7日,紅六軍團在石阡縣甘溪鎮遭遇桂軍圍堵,雙方爆發了激戰。
至此,紅六軍團即將面臨自建軍以來最危險的境地。
1934年10月7日,紅六軍團在貴州石阡縣甘溪鎮遭遇桂軍,雙方爆發激戰,但因為紅軍一開始就處于被動,所以這一仗打得很艱難。
蔣介石聽聞消息后,調集了24個團撲向石阡縣,意圖將紅六軍團合圍。
在這樣一個危險的情形下,紅六軍團開始利用貴州山高林密的特點,采取游擊戰的方式,迂回向貴州印江、江口方向轉移,打算與在印江木黃的紅三軍會師(賀老總率領)。
然而很遺憾的是,即便紅六軍團已經采取了避敵鋒芒的戰術,但仍然不可避免的被尾隨追擊的湘黔兩軍合圍。
同年10月16日,紅六軍團甩脫敵人追擊后,軍團首長下令,將紅六軍團所屬的紅十八師由原來的前衛改為后衛,全力阻擊追擊的敵軍,為大部隊撤離爭取時間。
要知道當時紅十八師已經與敵激戰了一晝夜,全師僅余800兵力,承擔后衛的繁重任務,對他們來說還是太難了些。
紅六軍團西征之初,下轄兩師六團,其中紅十七師由蕭克兼任師長,紅十八師師長為龍云。
這里的龍云不是后來國民黨軍滇軍高級將領,而是紅軍中一員戰將。
龍云是紅十八師成立歷史上第三任師長。
![]()
紅六軍團西征開始時,紅十八師下轄三個團,分別是52團、53團、54團。
54團是西征開始時,抽調茶陵、永新、干南3個獨立營整編的,戰斗力較差。西征開始后不久,54團便遭到重大打擊,團長趙雄在戰斗中犧牲,部隊因傷亡過大,番號被撤銷。
紅十八師在接到軍團斷后的命令后,師長龍云親自率領52團殿后,一路上擋住了敵人數次瘋狂進攻。
某天晚上,龍云率全師歇宿在距甘溪20公里的板橋,由于連日來激戰太過困頓,竟然睡過了頭,歇宿在另一處的政委政委甘泗淇、師參謀長葉長庚率領的53團在第二天6時醒來后,未能等到龍云率領部隊匯合,所以先一步走了,導致了龍云率領的52團被遠遠落在后面。
那么,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龍云所率領的52團為何會睡過頭,錯過了與大部隊會合的時間呢?
根據紅六軍團幸存的指戰員回憶,1934年10月15日夜,也就是突圍的前一夜,紅52團宿在石阡縣龍塘鎮時,炊事班誤把當地特產的桐油當成了食用油,結果當天晚上紅包括龍云在內的52團800余指戰員一個晚上都在鬧肚子,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才稍好了一些。
拉肚子加上沒有休息好,52團的戰斗力其實大打折扣。
也正因為如此,第二天突圍時,龍云以及52團指戰員均睡過頭,沒能第一時間與大部隊會合
事實上,第二天紅軍大部隊突圍時,蕭克從密集的槍聲意識到敵人大股部隊包圍,擔心紅十八師無法抵擋住,因此特意從前衛抽調了49團支援。
49團趕到的時候,龍云率領的52團因為撤退不及時,已經被敵軍攆上包圍。
兩團合力后混戰一場,才順利突圍,這時52團全團已經銳減至400余人。
如果這個時候,52團跟著49團一起撤退,也許就不會出現后來的問題。
![]()
圖|紅六軍團紅十八師師長龍云
龍云當時意識到敵軍大部隊已經貼了上來,考慮到自己貿然追趕主力,屆時可能將主力一起拖下水,于是決定走另外一條路,引開敵軍。
面對龍云如此選擇,49團指戰員曾苦勸過,但龍云最終說服了他們。
后來龍云率領52團自始至終也沒有追上大部隊,等于說這一個精銳團800多人,連同師長龍云本人都失蹤了。甘泗淇則是順利帶著部隊與紅六軍團主力會合。
這一失蹤就是七十多年。
1934年10月24日,紅六軍團在印江木黃與紅三軍順利會師,不久后紅三軍恢復了紅二軍團的番號,兩大軍團會合后相互配合在湘西發動攻勢,有力的配合了中央紅軍的轉移行動。
紅十八師52團下落之謎
那么,同49團分開以后,52團到底遭遇了什么,成了黨史上一大謎團。
建國以后,不少原紅六軍團指戰員都曾走訪故地,詢問當地人,然而當地一些老人也只是知道紅軍在此曾與國民黨軍交手,但具體發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后來還是一次意外,這才揭開了當年這個謎團。
2002年,石阡縣召開縣人大代表會,時任縣黨史研究室副主任楊又鑄偶然聽到與會的幾名干部說起一件事,他們稱在石阡縣龍塘鎮大山深處的甘溪槽村有個奇怪的風俗,重陽節這天都會去村邊的一座山上祭拜,年年都是如此,山上又無寺廟,不知祭拜什么。
楊又鑄對民宿本身很感興趣,于是專門找了個知情人士詢問,這才知道:
“甘溪槽村村邊上這座山叫“困牛山”,他們之所以每年重陽節上山祭拜,并不是拜神,而是拜紅軍,已經有六七十年的歷史了。”
這個說法引起了楊又鑄的極大興趣,后來他專門問了當地的老人才了解到:
“那支紅軍隊伍為保護村民,全部從困牛山跳崖,大部分犧牲。甘溪槽村上下都很感激,因此年年祭拜,一直未斷。”
![]()
楊又鑄后來翻閱了相關黨史資料,最終才還原了事實,當年犧牲在困牛山上的紅軍戰士,就是走失的紅十八師52團。
原來當年龍云率領52團走了另外一條小路后,因為不熟悉當地的環境,就臨時找了一個鄉民做向導。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在這名向導的帶領下,52團本來應該甩脫敵人,但卻數次在山間迷路,繞了幾圈下來,一直在原地打轉。
后來才知道,這個鄉民也不熟悉附近山嶺的路。
龍云內心窩火卻也不好對鄉民發作,只好安慰他,讓他繼續引路。
當時,52團已經轉到了甘溪槽村附近的困牛山,之所以叫困牛山,是因為此地三面臨河一面絕壁,向導發現以后,就告訴龍云:
“這山不高,但很陡峭,山上有一邊藤蔓很結實,你們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可以順著藤蔓爬下去。只要爬到下面的黑灘河,再轉向思南縣方向就能渡過烏江了。”
在前無道路后有追兵的情況下,攀絕壁而下確實是最快甩脫敵軍追擊的辦法。
不過遺憾的是,就在52團準備攀藤蔓下山之際,敵人尾隨而至,時任52團團長的田海清當即向龍云申請,率領部分戰士們打阻擊,為大部隊撤退爭取時間。
1934年10月16日下午4時,敵人始終無法突破田海清組織的阻擊,于是就把山腳下村子里的村民驅趕上山,企圖利用村民威脅山上的紅軍。
這么一來,山上的紅軍頓時陷入被動。
田海清率部不斷地被敵軍逼至懸崖邊上,為了不當俘虜,100余紅軍集體跳崖,大部分壯烈犧牲,團長田海清也在戰斗中犧牲。
![]()
圖|困牛山紅軍壯舉紀念碑
頗值得一提的是,紅軍團長田海清作為烈士,各方面記載對他都很少,只知道他是四川籍,2024年7月,貴州省銅仁市發布了一批省外籍烈士名單,希望能為這些烈士尋親,田海清名列其中。
應該指出的是,當時跳崖的紅軍指戰員中,還有生還下來的,當地百姓也知道紅軍是為了他們犧牲,就搶救了一批傷員,可惜的是,不久之后,敵軍再度回到了村子里,直接把藏在老百姓家里的戰士們搶出殺害。
只有一名年輕的司號員何步容,在當地百姓拼死保護下,才幸免于難,村民陳國善將他收養后就改名叫陳世榮,從此在甘溪槽村生活了一輩子,2001年去世。
也正因為有田海清率領的100多名紅軍戰士掩護,龍云率領52團剩余200名突圍而出。
不過,楊又鑄查到這里以后,線索又斷了,龍云率領的200余名紅軍指戰員后來又去了哪兒了呢?
激戰冠壁山
1934年10月23日,龍云率領52團200余名紅軍戰士從困牛山突圍而出,準備沿主力撤退的甘溪方向撤離。兩天后,他們進入鎮遠縣羊場地區的天印、都坪一帶,在拱橋吃了夜飯后,找了兩個向導帶路,經五倍橋過龍江河,走凱磅寨爬上北面的冠壁山,深夜在此山上的小坳宿露營。
不過,由于國民黨軍的反動宣傳,當地的老百姓對紅軍并不了解,反而畏懼如虎,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是造成52團悲劇根源所在。
10月26日,當地布匹商人楊通成在冠壁山上藏布匹時,發現了隱藏的紅軍,于是下山后向人透露了此事,當地的保安團聞訊,立即派出大部隊向冠壁山而來。紅軍猝不及防遭遇偷襲,部隊傷亡慘重。
![]()
圖|冠壁山
也許是因為冠壁山地勢險要,加之紅軍并不熟悉道路,遭遇偷襲后走入深山,后來基本上就全軍覆沒了。
同年10月27日,突圍的龍云師長在岑鞏縣龍田鎮不幸被俘。
根據1946年(民國三十五年)編纂的《岑鞏縣志》卷五《前事志》記載:
“(二十三年)冬十一月,師長龍云由鎮遠境潰,入龍頸坳,經團壯擒之,送縣遞解晉省。”
龍云后來被俘犧牲,但他還有個女兒龍英蓮在世,后來大概在2008年,官方才確認了龍英蓮的身份。
2013年4月,錦屏縣史志辦工作人員還找到了當時已經是83歲的龍英蓮,根據龍英蓮回憶:
“大概是1978年的時候,我在錦屏街上賣涼粉,三江鎮合沖村有個賣竹掃把的老者,名叫龍老三的,找到我說,他是龍云師長的警衛兵,他們從湖南打到貴州,在鎮遠縣的凱磅上冠壁山被打散,他逃出來后聽說龍云師長被俘,后來便再無師長的消息。”
當年冠壁山一戰,因紅軍犧牲太過慘烈,當地百姓在多年后,仍有祭奠,當地打仗的地方,有塊金黃色的石頭,就像是一頭大肥豬,當地百姓便以此石,祭奠當年在此作戰又累又餓的紅軍戰士。
根據當地目擊過此戰的村民回憶,此戰中紅軍大部分都犧牲,但仍然有百余人被俘,后來這些紅軍戰士都被押送到鎮遠縣城,此后下落不明。
![]()
圖|時任紅六軍團軍團長的蕭克
1934年11月,湖南《長沙市民日報》曾刊發兩則消息,提到了龍云被俘的情況,其中4日消息為:
“二十七日于木黃地區反攻,被敝軍擊破,“偽第十八師”師長龍云,率一部回竄江口、岑鞏,被金祖典團于龍頭坳地方生擒。”
8日消息為:
“貴州二十五軍軍長王家烈昨日東(一日)電云……除肖克一部竄入川邊外,其“偽十八師”師長龍云率一部由江口竄入岑鞏縣域之龍頭坳,經派團長金祖典率部督同團隊長何吉安截剿,當生擒偽師師長龍云,奪獲機槍二挺,手提槍四支,步槍二百余支,俘獲二百余名,余竄清鎮,庫拔洋千元獎勵,并飭將龍云妥解晉省,聽候中央處理外。特聞。”
2016年被追認為烈士
根據資料記載,龍云最初被俘后,敵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后來又被俘叛變的人出來了他,致使敵人知道了他紅軍師長的身份。
龍云在身份暴露后,隨即遭到酷刑身份,但他自始至終,只承認自己是紅軍連長。
幾天后,龍云被轉至鎮遠縣黔軍軍長王家烈的“東路行營”關押。
1934年11月上旬,行營參謀長黃烈侯親自帶兵將龍云和在另一地被俘的紅軍營長肖榮華押解到省城貴陽王家烈處,王家烈命交第二十五軍軍法處。
不久王家烈為了向“西路剿共總司令”何鍵邀功請賞,將龍云和肖榮華二人押解到湖南長沙。
何健在得知龍云是紅軍師長后,頓時欣喜若狂,他想勸降龍云為己所用,但被龍云毫不猶豫的拒絕,何健對此毫無辦法,只好將龍云押送到國民政府南昌行營第二廳軍法處。
![]()
當時,國民黨南昌行營專門設立了“招撫公署”,計劃利用一些中共變節分子,勸說被俘的紅軍高級將領投降,但龍云始終不為所動,后又被轉至九江感化院關押。
龍云在被俘之初就有傷,加上遭受酷刑,身體情況本就很不好,而九江感化院的環境十分惡劣,幾乎與監獄無異,龍云沒能得到治療,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1935年,九江感化院被裁撤后,龍云等37名所謂“頑固分子”被轉至湖北反省院繼續關押,龍云那時身體狀況已然很差,但國民黨當局故意延宕治療時機,直至龍云病入膏肓,生命危在旦夕,這才將他送到武昌省立醫院治療。
可惜這時候已經來不及。
1936年2月2日,飽經折磨的龍云病逝于武昌省立醫院,時年33歲。因龍云自始至終沒有交代個人的情況,國民黨當局以以“無人請領死亡者”草草將其掩埋。
事實上也源于相關資料的缺乏,龍云在犧牲后,很多年時間里都是無人問津,就連許多紅六軍團的指戰員,也對他的情況知之甚少,在提到他時只能一筆帶過。
后來黨史工作者在研究調查龍云時,曾誤以為他是湖南瀏陽人,一直到2008年,貴州錦屏縣檔案館發現了一封1934年10月22日正午由設在錦屏縣城的國民黨“湘黔剿匪司令部”發給錦屏縣縣長邱錦章的緊急電報,這才知道龍云原來是貴州錦屏縣茅坪人。
也是根據此資料,工作人員找到了在錦屏縣定居的龍云的女兒——龍英蓮。龍英蓮后來又補充了一部分父親的生平經歷,為研究龍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至此,有關當年紅十八師失蹤以及龍云下落之謎就此破解。
![]()
2016年11月23日,貴州省人民政府批準龍云為烈士:
“龍云生前系原紅軍第六軍團第十八師師長,1934年在貴州省石阡縣率部掩護紅六軍團主力突圍戰斗中因傷被俘,后于1936年因傷病過重犧牲。根據《烈士褒揚條例》及相關規定,同意評定龍云為烈士。”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