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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有些事只會發生在電視劇里,直到那個周末的早晨,爸爸掀開我的被子說:“走,帶你去見你媽。”
三年沒見到媽媽了,我一時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真的。跟著爸爸走進重慶市酉陽土家族苗族自治縣人民法院丁市人民法庭,我卻隱隱覺得不對勁——媽媽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玻璃窗。
爸爸正和法官楊剛說著什么,媽媽突然把一張紙拍在桌上。那是一張DNA檢測報告。她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法庭瞬間安靜:“沒什么可談的,他不是你親生的。”
我愣住了,耳朵里嗡嗡作響。我看見爸爸——那個我叫了12年“爸爸”的人,整個人晃了一下,好像突然被人抽走了力氣。楊法官馬上宣布休庭。
后來他們去調解,我聽見媽媽說什么“非婚生子女”“撫養權歸屬”,爸爸直接打斷她:“小寶是我兒子。”
楊法官讓爸媽先出去,單獨和我聊了20分鐘。他指指墻上的法徽,對我說:“孩子,法律能判斷對錯,但感情這件事——很多時候沒有標準答案。你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決定想和誰生活。”
我低著頭沒說話。我知道“親生”是什么意思,但我更記得的是:這12年,每天早晨灶臺上熱乎乎的早飯,晚上陪我一筆一劃寫作業的身影,學騎車時他在后面扶著跑,我摔了多少次,他就彎下腰扶了我多少次。
我把他們叫進來,先看了看媽媽,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又看向爸爸,他手還在微微發抖,可看我的眼神,一點都沒變。
我站起來,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法庭里顯得特別清楚:“法官叔叔,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后來我才知道,為了讓我能安心選擇,楊法官之前已經找我爸媽分別談了4次。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定了,可媽媽答應給的7萬元撫養費遲遲沒有消息。快開學那幾天,我總在半夜聽見爸爸在陽臺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還有他壓著嗓子的咳嗽聲。
直到一個下暴雨的早上,他拉起我的手:“走,我們再去趟法院。”
執行局的陳法官正在翻看一疊厚厚的案件材料,看見我倆渾身濕透站在門口,趕緊放下手中的文件。他辦公室不大,東西也有些舊,墻上掛著一面紅錦旗,邊角都有些卷了,一看就是掛了好些年頭。
知道我們下周就開學,他翻了翻我們的卷宗,眉頭越皺越緊。忽然站起來,把文件夾往胳膊下一夾:“等我消息。”
這一等就是4天。再見陳法官時,看上去比幾天前疲倦了不少,褲腳和鞋面上還沾著路上的塵土。他把一張銀行回執遞過來,嗓子啞啞的:“錢到了。”
后來書記員姐姐告訴我,陳法官這4天跑了3個城市。先找到我外婆家,聽說媽媽改嫁去了外地;又追到那個陌生的城市,在民政局查了一天檔案;最后在一家商場門口,等到了媽媽和她新的家人。
他沒逼她,也沒說重話,只是把我在學校得的作文獎狀復印件遞了過去。那篇作文里,我寫的是《我的媽媽》。
“孩子在作文里寫,‘我的媽媽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媽媽’。”陳法官就說了這一句。
媽媽哭了。第二天,錢一分不少地打了過來。
送我們出門時,陳法官叫住我,拍了拍爸爸的肩:“孩子,這世上有很多種爸爸。你爸爸——是最好的那種。”
我從來沒見爸爸哭過。我骨折時他沒哭,下崗時他沒哭,可那天在法院門口,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如今法院門口的銀杏葉又黃了,人來人往依舊。我不知道楊法官是不是還在調解室里耐心聽著每個人的故事,陳法官是不是又為了哪個孩子的學費在路上奔波。
但我知道,血緣或許能定義生物學上的關系,卻定義不了“父親”這兩個字真正的重量。那些沒有血緣卻把我放在心上的人,早已是我的親人。
來源:人民法院報·7版
口述:李好(化名) 記者:劉洋 通訊員:袁凱 整理
責任編輯:陳冰|聯系電話:(010)67550710|電子郵箱:chenbing@rmfyb.cn
新媒體編輯:楊書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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