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笑稱閻羅為大伯，是我對生死最大的浪漫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fēng)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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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chuàng)：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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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生死看淡，灑脫而活

生死看淡，是柳永早已學(xué)會的事。

人人都有一死，并無分別，不同的是如何活著。

柳永選擇灑脫快樂地活。

《傳花枝》中，他綴連市井俗語，盡寫其浪子生涯：

平生自負，風(fēng)流才調(diào)。口兒里、道知張陳趙。唱新詞，改難令，總知顛倒。解刷扮，能【口兵】喇，表里都峭。每遇著、飲席歌筵，人人盡道。可惜許老了。 閻羅大伯曾教來，道人生、但不須煩惱。遇良辰，當(dāng)美景，追歡買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廝好。若限滿、鬼使來追，待倩個、掩通著到。

02

自負才情，笑傲紅塵

平生自負，風(fēng)流才調(diào)。

對于自己的才情，柳永向來缺少謙虛。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謙虛在柳永面前簡直等同虛偽，做人干嘛不坦坦蕩蕩。

身懷風(fēng)流瀟灑的才情，既然別人都能看出，自己又何必裝聾作啞。

口兒里、道知張陳趙。

關(guān)于張陳趙，有人說柳永指的是當(dāng)時的張先、陳亞子、趙令畤等一眾名人大咖，他們都是詞壇高手或有才情之人。

柳永言下之意是自己一點都不比別人差。

甚至，談笑間點東評西，還比那些人高出一個身位。

也有人說張陳趙是指當(dāng)時著名的歌伎，柳永既然身負風(fēng)流才調(diào)，身邊花團錦簇自然不足為怪。

不過，若是結(jié)合上下文，張陳趙更有可能指的是與風(fēng)流相關(guān)的曲調(diào)、故事。

所有這些，柳永全都信手拈來，諳熟于心。

唱新詞，改難令，總知顛倒。

不管是創(chuàng)作新的詞牌，還是改編那些旁人覺得曲調(diào)復(fù)雜難以填寫的樂曲，所有這些對于柳永都是小菜一碟。

用一句現(xiàn)在流行的話來說，那確實是從從容容，游刃有余，連滾打爬的現(xiàn)象根本不可能。

字詞句都在柳永面前變得乖巧溫柔，隨著他的心思左右逢源順暢動聽。

解刷扮，能【口兵】喇，表里都峭。

【口兵】是一個生僻字，字庫里打不出這個字，通常解釋為能說會道，能言善辯，談笑風(fēng)生，或者指能唱會說，善于應(yīng)酬。

不管怎么說，柳永在這里指的是對于文字游戲他游刃有余，對于宴席間的各種交際活躍氣氛之類，他同樣可以輕輕松松。

每遇著、飲席歌筵，人人盡道。

有這樣的才華與能力，飲席歌筵之類的場合成為柳永的專屬秀場自然順理成章，人人都稱贊他是必然的結(jié)果。

可惜許老了。

奈何時光匆匆，風(fēng)流總被雨打風(fēng)吹去。

轉(zhuǎn)眼之間，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老了。

03

戲稱閻羅，游戲生死

閻羅大伯曾教來，道人生、但不須煩惱。

世人提到閻羅只會是面露驚恐，但柳永不會。

稱閻羅為大伯，明顯帶有調(diào)侃意味，是一種戲稱。

能這樣稱呼的人，早已生死看淡。

以親戚之名加諸死亡，是已經(jīng)與死亡和解，看死亡如親人，如朋友。

親人和朋友可能會離開，但死亡絕對忠誠，絕對堅貞，總有一天會來拜訪。

你不想它來不行，你想和它斷絕關(guān)系也不行。

既如此，不如稱兄道弟，尊稱一聲大伯，來則來，無驚，亦無懼。

這位大伯會教導(dǎo)你，人生短暫，他未來拜訪你之前，你盡可快快樂樂，開開心心，遠離一切煩惱。

生命還在，本身就是一件最值得歡慶之事，所有內(nèi)耗都是浪費生命。

遇良辰，當(dāng)美景，追歡買笑。

更何況還有良辰，還有美景，生命在想方設(shè)法讓你歡樂，讓你愉悅。

此情此景，如果還不主動追歡買笑，便是浪費生命，便是無情無趣無心無肺。

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廝好。

那就這樣吧，自在逍遙，人生百年時光，不過彈指間。

生前看不透身后事，不如不看，不如不聞，不如不想。

你能把握的，也就僅僅是你能把握的。

也就是這百十年的光陰。

不選擇不恁廝好，人生只能過得擰巴，百十年的光陰只能又苦又短，連閻羅大伯都看不下去。

反正將來都要聽他的話，跟他一起走，不如現(xiàn)在就聽。

沒準(zhǔn)，還能混個關(guān)系，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若限滿、鬼使來追，待倩個、掩通著到。

等到那一天閻羅大伯差使來追的時候，因著有這種關(guān)系，說不定你可以找個瞞天過海的法子，用個機靈的替身溜之大吉。

誰知道呢。

就算不能，有了和閻羅大伯的好關(guān)系，被帶走的時候也可以順順當(dāng)當(dāng)無災(zāi)無難無痛無苦。

這都是包賺不賠的買賣不是。

04

市井智慧，靈魂起舞

《傳花枝》應(yīng)該作于柳永晚年漂泊江淮時期。

柳永一生仕途失意，長期流連市井，詞作以自嘲口吻抒寫暮年心境，純口語俚語的使用如話家常。

柳永以這種方式感慨年華老去，在詼諧的筆調(diào)間盡顯對生命的豁達。

清·沈雄《古今詞話》評價柳永此詞，稱其耆卿此詞，俚而趣，直抒胸臆，似醉似醒，笑罵生死，市井氣中自見傲兀。

近代夏敬觀也有類似看法，其指出柳永“以鬼趣寫人情，柳七郎晚年游戲筆墨，卻暗含對世路坎坷的冷眼。”

相傳柳永晚年窮困，死后無錢下葬，由歌妓集資安葬。每逢清明，歌妓相約“吊柳七”，成為江南風(fēng)俗。

柳永在此詞中“鬼使來追，待倩個掩通著到”之語，或暗合其生前與歌妓群體的親密關(guān)系——連陰司之事，亦想靠人情周旋，可謂將市井智慧寫至極處。

《傳花枝》以市井戲謔包裹生命哲思，在“風(fēng)流才調(diào)”與“可惜許老了”的嘆息間，柳永以荒誕對抗時間，用幽默消解生死。

詞中“閻羅大伯”的調(diào)侃，不僅是對命運的反諷，更透出一種頑強的生之熱忱——

即便肉身老去，靈魂仍要在詞曲中縱情起舞。

這種于紅塵泥淖中開出的灑脫之花，讓柳永的詞跨越千年，依然閃耀著不羈的生命光芒——

人生終有限，但精神的自由，卻可在一唱一笑間，抵達永恒。

世人都道未知生焉知死，可是柳永卻知死而后生，活得灑脫自由。

生死看淡，不是真的看淡，而是淡后而能重，一路經(jīng)歷人生的風(fēng)霜雨雪后，終能迎向生命最本質(zhì)的真。

柳永以市井之語笑對生死，在調(diào)侃閻羅、自嘲老去的背后，是對生命赤誠的熱愛與精神的恣意飛揚。

原來，真正的活著，就是在認清生命有限之后，依然選擇縱情起舞。

人生君說

“知輕重，知有限，方知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