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永寧縣“寄治于府”為哪般

翻閱《金史》，我們會驚奇地發現，關于洛寧縣古稱永寧有這樣一段記載：

永寧，宋隸河南府。正隆六年以前寄治于府，后即鎮為縣。… 鎮一：府店。

這說明，我們永寧縣的縣治在金朝曾出現過兩種奇怪的現象：一是“寄治于府”；一是“即鎮為縣”。也就是說永寧縣在金朝先是把縣治暫寄在河南府，后來又在府店鎮的基礎上建起了新的縣城。說實話，作為一個歷史愛好者，我也曾翻閱過大量的與洛寧縣有關的歷史資料，但對這些情況還是一無所知。

要想弄清楚這兩個問題我們首先要厘清正隆(1161年)是個什么樣的年份。大家知道，金朝共統治119年，歷任10個皇帝。不過，金朝的皇帝大多都有幾個年號。譬如金廢帝(海陵王)就有三個年號：天德、貞元和正隆。

而正隆六年正是金朝歷史上的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因為在這一年，弒君篡位的海陵王完顏亮在南征(南宋)途中被部下殺害，而接續大統的金世宗完顏雍平息內亂，與南宋議和，開創“大定”之治。因此可以說，金朝歷史在正隆六年以前(46年)是戰亂年代，而正隆六年以后的70余年是和平年代。

要說在正隆六年以前的40多年里，與中原有關的只有24年。那是在靖康元年，(1126年)，金軍突然分兵南下，越過黃河，攻陷汴京，擄走二帝，造成大片國土淪喪，中原大地赤地千里，生靈涂炭。在這存亡繼絕之際，宋徽宗之子趙構在南京應天府(今商丘)匆匆登基，史稱“南宋”，改元“建炎”。

從宋高宗建炎元年(1127年，也就是金太宗天會五年)開始，南宋和金軍展開了長達20余年的爭奪戰。而作為宋朝陪都之一的西京洛陽，也是宋金反復爭奪的主要陣地。請看這一段的歷史事實:

北宋靖康元年(1126年)，金軍首次南下，宋西京留守王襄棄城，洛陽首次陷落。金廷任高世由為西京留守、河南尹。

靖康二年(1127年)三月，北宋滅亡后，陜西宣撫使、前軍統制官翟興組織“豫西忠義軍”，與族弟翟進夜襲洛陽，殺金朝西京留守、河南尹高世由，成功收復失地；同年四月，金軍全線退兵北歸。

五月一日，南宋皇帝登基，年號建炎。

建炎元年(1127年)臘月，金軍再次南下劍指洛陽。北宋西京留守、河南尹孫昭遠“招聚潰卒，得義兵萬人”，進行抵抗，試圖收復失地。結果金軍于次年(1128年)初大舉西進，宋軍潰散，孫昭遠被亂兵所殺，洛陽再次失陷。

建炎二年(1128年)四月，知河南府、充京西北路安撫制置使翟進(翟興之弟)和宋將韓世忠與金軍終日苦戰于三鄉、福昌之間。金人擁鐵騎數千，相拒于龍門石道中，翟氏兄弟親率將士力戰。金人不敵退保洛城，宋軍乘勝轉戰，奪長夏門以入，與金人巷戰，宋軍第二次收復洛陽。

同年(1128年)十月，翟興、翟進兄弟和金河南尹楊進大戰于伊川鳴皋山下。軍敗，翟進被殺，翟興被南宋朝廷任命為京西北路馬步軍都總管、兼安撫制置使、兼河南尹、兼西京南北路招討使。

建炎三年(1129年)六月，金河南尹楊進占據洛陽，屯兵伊陽鳴皋山。翟興與其子翟琮帶人屢屢擾劫，楊進不能安，棄輜重南走，雙方在魯山婆娑店相遇，發生激戰。宋軍以藥箭射殺楊進。宋遂復西京。

建炎四年(1130年)，金朝在中原建立偽齊政權，立劉豫為帝，改元阜昌。

同年五月，翟興被南宋朝廷任命為河南府孟、汝、唐州鎮撫使兼知河南府、寓治伊陽山寨。

紹興三年(1133年)正月，翟興之子翟琮集結部隊，攻入洛陽，擒獲偽齊政權設立的西京留守孟邦雄。

紹興六年(1136年)八月，岳飛克商、虢二州，收復西京長水縣。

紹興七年(1137年)，也就是偽齊阜昌八年十一月，金人廢除偽齊傀儡政權劉豫。西京洛陽復歸金朝所有。

紹興八年(1138年)二月，金人廢齊之后，有許多中原士庶扶老攜幼向南遷移，沿淮諸州皆招納應接不暇。

南宋紹興九年(金天眷元年、1139年)，金朝內部在主和派完顏昌主導下，和南宋達成“天眷和議”，金朝將河南、陜西歸還南宋。西京洛陽也再次回歸南宋所有。

四月，南宋觀文殿學士孟庾為河南府路安撫使兼知河南府充西京留守 。

十二月，南宋朝奉郎河南府路轉運判官李利用兼權知河南府及本路安撫西京留守司公事。

然而，好景不長，“天眷和議”不到一年，金朝皇宮發生政變，主戰派完顏宗弼掌權，于1140年五月公然撕毀和約，再度南侵。河南府路總管孫暉、權知河南府、西京留守李利用棄府而逃。五月十六日，金人復奪西京，李成知河南府。

面對金朝出爾反爾，背信反盟，南宋朝廷怒不可遏，憤然出兵。紹興十年(1140年)，南宋抗金英雄岳飛親率“岳家軍”組織第四次北伐，沿途連戰告捷，無往不勝。

同年七月，岳飛派部將張應、韓清入西京，金河南尹李成棄城遁走。南宋派河南府兵馬鈐轄(南宋府、州軍事長官)李興(曾為長水縣令)為右武大夫、忠州團練使、知河南府。

八月，李成自河陽以五千騎卷土重來。河南知府李興命開城迎敵，李成畏懼不進，李興派精兵繞別門出擊，李成不敵，敗走。

然而，李成并不死心，他向金軍元帥宗弼求救，搬來十數萬番漢軍增援。面對金軍的強大攻勢，李興恐寡不敵眾，遂于九月七日棄城而去，寓治于永寧白馬山。

李興進駐白馬山后，金河南尹李成親率十萬大軍四面圍攻，晝夜不息，擂鼓喊殺，聲震山谷。一直圍攻了二十多天。李興親臨隘口，撫恤士卒，誓死不降。

在此之前，洛陽失陷，李興的妻子兒女先隨留守李利用、總管孫暉南歸。目前只有幼子在側。在萬分危難之際，李興為了穩定軍心，就毅然抱起孩子向大家喊道，“今雖圍急，當與諸公誓以死守，毋懷二心，萬一山寨有失，我豈污於賊者？當抱此子南向投崖，以謝天子”將士們聽了無不感動得流淚，大家紛紛表示誓死堅守陣地，決不后退。

金軍眼看無計可施，就派來使者向李興招降。他們手持黃榜承諾拜李興為奉國上將軍、仍任河南尹，并對其余將官也各有賞。聽了此言，李興大怒，下令立斬來使，并派人把招降文書交給了南宋朝廷。

此時正值寒冬，白馬山受圍日久，泉源枯涸，軍民嚴重缺水，死傷嚴重。在萬般無奈之際，李興暗自焚香禱告，祈求上蒼保佑。果然到當天晚上突降大雪，泉脈涌溢，將士們都認為這是主帥的精忠所至，上天感應。

李成知道宋軍的堅強意志不可動搖，就改變策略，不再上山攻寨，而在山下屯糧圍兵，企圖打持久戰。李興擔心日久生變，也就將計就計，趁夜晚天黑，偷偷燒毀營寨，帶領將士摸黑下山，過洛水北十八里，金軍隨后緊追，宋軍又打了幾次伏擊。李成所帶金軍連吃敗仗，銳氣大挫，不得不退歸西京。

當年十一月十七日，李興與李成相持日久，南宋朝廷以李興糧餉不繼，孤軍難守，即詔班師。于是，李興統率軍民幾萬人南歸至嵩州大章谷，遇金人數千騎圍追堵截，都被李興一一擊敗。于是，李興方得路南行。當天退至湖北鄂州，進入南宋所轄境內。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出，南宋軍民為保衛西京、收復失地前赴后繼，英勇奮戰，也付出了極大的犧牲，但最終也沒能逃脫金軍鐵蹄踐踏的悲慘命運。期間接連幾次失而復收，收而復失，特別是還到了不得不“移治”、“寓治”或“寄治”的地步。這里所謂的“移治”，就是出于戰爭或統治的需要，州、府、縣治從甲地移到乙地。不僅“移治”，而且還遷都。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南宋國都從應天府(今商丘)開始，經過揚州、建康、杭州、越州等五次遷移，最后定都臨安。

金朝國都也由最初的上京會寧府(今黑龍江省哈爾濱)一遷北京(中都大興府)，再遷汴京(開封)，一國之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州、府、縣治了。所謂“寓治”，只是好聽一點，主要是指上級政府機關駐進下級政府所在地而已。

從前文可以看出，南宋河南府曾出現兩次“寓治”的情況：第一次是在建炎四年(1130年)五月，河南府寓治伊陽山寨；第二次是在紹興十年(1140年)九月寓治永寧白馬山。而“寄治”則是下級政府機關暫寄在上級政府機關。

我們永寧縣之所以出現“寄治”的情況，主要是針對金朝而言。因為從靖康之變開始，永寧縣曾有將近10年尚在南宋手中，后來雖然縣令趙不獨帶人撤離，緊接著翟進、翟興兄弟又在永寧白馬山建立了抗金根據地，后來干脆把河南府治也轉移到這里。

這就造成了金朝有相當一段時間不能進駐永寧，即使一時攻陷，但很快又得撤離。再加上永寧城被燒毀嚴重，短時很難修復，所以直到金朝正隆六年(1161年)，才漸次修復，從而正式結束了“寄治于府”的歷史。

這里還有一個情況，大約在50年(金宣宗興定元年，即1217)后，金朝遷都汴京。洛陽由西京升格為中京，原河南府分為一府一州：一府為金昌府。下轄9縣4鎮：有洛陽、澠池、孟津、偃師、芝田、新安、宜陽、鞏，登封等。四鎮為龍門、河清、緱氏、洛口。一州為嵩州，轄伊陽(今嵩縣、伊川、欒川等地)、永寧、福昌、長水四縣。

另有鳴皋、府店、韓城、三鄉等四鎮。并明確指出，府店鎮在永寧，而此時的永寧縣治就是在府店鎮的基礎上建起來的，這就是“即鎮為縣”的來歷。除永寧外，在原河南府所屬的縣治中沒有一個出現過這種情況。

至于原來的府店鎮在哪里？在洛寧縣的歷史上沒有明確記載，只是在民國六年《洛寧縣志.古跡》上有這么一種說法，說是在現洛寧東關鳳翼山頂石婆廟東廊壁上刻有“宋西京永寧縣府鎮重裝石父神記”，立碑時間為北宋慶歷八年(1048年)，也就是范仲淹寫《岳陽樓記》那一年。從北宋到南宋已相隔一百多年。

再說，這里的“府鎮”和府店鎮尚有一字之差，兩者是否一致？就目前我們所掌握的資料還不能完全得到證實。

僅按《洛寧縣志》記載，原來永寧縣的縣治在今東宋舊縣一帶，后來幾經搬遷，才搬到了現在老城這個地方。而這個地方是南北朝時期秦王苻堅建的永固城，它究竟從什么時候又降格成了府店鎮呢？

這些還需要各位方家做進一步的考證。但不管怎么說，永寧縣在金朝曾出現過“寄治于府”和“即鎮為縣”的現象，這是歷史事實，我們都要認真研究，以彌補我縣關于金朝歷史研究的空白。

以上只是筆者的拙見，望各位批評指正。

參考資料：

①《金史》

②《金小史》

③《三朝北盟會編》

④《建炎以來系年要錄》

⑤乾隆五十五年《永寧縣志》

⑥民國六年《洛寧縣志》

作者簡介：周流宗，男，漢族，1957年1月出生，河南省洛寧縣趙村鎮人。1980年畢業于洛陽師院中文系。歷任洛寧縣計生委秘書、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楊坡鄉黨委書記、縣衛生局黨委書記、局長等職。現為河南省書協會員，洛陽市攝影家協會會員，《洛寧史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