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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良右《書靜得齋記》紙本 冊頁 墨書
28.3厘米x24.9 厘米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釋文:靜得齋記。
靜為萬物之體,動為萬物之用。
天地亦萬物也。
其動與靜者,以氣運周流而成歲功也。
人生天地之中,由氣運而成。
則一身之動靜者,與天地同爾。
主乎靜則見其體。
故儒先有主靜之說,而不言主動者。
以動為用也。
人能主乎靜,則動不妄矣。
是故為學之道貴乎靜,施諸事業應動。
動而乖剌,非妄而何。
故又曰非靜無以成學,夫學由靜而后得矣。
舍是則無以見其成也。
里人王生伯誠,踰冠益知為學,且名其齋曰靜得,謂取諸大學。求余篆其顏,已請記愈勤,余滑沒城市間,未嘗得一息之靜,欲為伯誠記之,作而輟者三四。邇來寄跡遠郊,若寂然之境,靜而處焉,似有少得于中者。故輙以物之靜為體,動為用者告之,矧動為誠之通,靜為誠之復,伯誠又可不以自誠自勉而體認之哉!后日歸見伯誠,則靜而得者,無非學業之事,其所成就進矣,亦余之深望也。錢良右記。
靜,是萬物的本體;動,是萬物的功用。天地也屬于萬物,它的動與靜,依靠氣的運行流轉,成就了四季的功業。
人生活在天地之間,由氣的運化而生成,那么自身的動與靜,本就和天地的規律相同。守住“靜”,就能體察到萬物的本體。所以前代儒者有“主靜”的學說,卻不提倡“主動”,正是因為動只是一種功用。
人如果能守住內心的靜,那么行動就不會輕舉妄動。因此做學問的道理,貴在一個“靜”字。將所學用在事業上,自然需要行動;但行動如果違背常理,不是輕舉妄動又是什么呢?所以又說:“不保持靜,就無法成就學問。”學問,是通過靜思之后才能獲得的;舍棄了靜,就無從看到學問的成就。
同鄉的書生王伯誠,過了二十歲之后,越發懂得求學的道理,并且把自己的書齋命名為“靜得”。他說這個名字取自《大學》,請我為書齋題寫匾額的篆字,之后又更懇切地請求我為書齋作記。
我常年沉浮在城市之中,從來沒有得到過片刻的寧靜。想要為伯誠寫這篇記,動筆又停下,反復了三四次。近來我寄居在遠郊,仿佛身處寂靜之境,以靜的心態安身,心中似乎有了一些小小的領悟。所以就把“萬物以靜為本體、以動為功用”的道理告訴了他。
況且,動是真誠的通達外顯,靜是真誠的回歸本初。伯誠又怎能不通過自我誠敬、自我勉勵,去親身體察這個道理呢?
日后我回去見到伯誠時,希望他從靜中所領悟到的,沒有一件不是關乎學業的事,他的學識與成就也能更上一層樓。這也是我最深切的期望啊。
錢良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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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良右(1278-1344),字翼之,晚號江村民,平江人。趙孟頫與鄧文原都賞識他,多次舉薦。他楷法學趙,又參古人筆意,點畫精密,姿態橫生,篆隸真行小草“無不精絕”。行書高朗卓越,風格不讓鮮于樞,《吳中唱和詩》是國家一級文物。他寫《農桑輯要》《大學衍義》,奉旨書碑,卻不求聞達,只在筆墨里守一份安靜。
兩人都走“復古”路,但趙孟頫是開宗立派的領袖,錢良右是自得其樂的隱士。趙書圓活秀逸,錢書清勁疏朗,像春日湖山與秋夜江月,各有其美。
錢良右是純粹的儒者,以經史為根基,講學論道,守著“主靜”的學問態度。他寫《靜得齋記》,說“靜為萬物之體,動為萬物之用”,勸人“主靜”以成學,動而不妄。他閑居三十年,一室蕭然,卻客常滿座,詠歌無虛日,把學問融進日常,不求功名,只在“靜”中體認真理。
錢良右任吳縣儒學教諭,任期一滿就辭官,閑居三十年,再不出仕。有人薦他入館閣,他也謝絕。他說自己“滑沒城市間,未嘗得一息之靜”,后來寄跡遠郊,才“似有少得于中”。他的選擇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寧守清貧,也要守住內心的安靜與尊嚴。
人生可以有不同的活法,關鍵是守住自己的初心,在動靜之間找到平衡,在筆墨之中見出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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