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你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從院門到巷口，再繞回屋檐下——媽媽在窗后數了七步，喊你回家吃飯，你卻故意踩進她昨天掃出的那條小路，把腳印蓋得亂七八糟。
?雪停了，媽媽沒掃那條路?
她照常天沒亮就出門，卻繞開了你踩亂的那截小徑——不是忘了，是怕掃得太干凈，連你留下的“證據”都抹得一干二凈。你躲在門后偷看，看見她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摩挲你踩出的最后一個腳印，像在讀一封沒郵戳的信。
?那晚的燈，亮到很晚?
你睡醒一覺，窗紙還透著黃暈。媽媽坐在桌邊，手里捏著你脫下的棉手套，一針一針縫你扯開的線頭。燈影晃在墻上，她的影子比人高，比雪厚。你沒出聲，把臉埋進被窩，假裝沒聽見她輕輕說：“這孩子，腳印踩得再亂，也走不出家的邊兒。”
你長高了，不再故意踩亂她掃的路。可每次下雪，你還是會從院門走到巷口，再繞回屋檐下——只是這次，你踩得整整齊齊，像在排版一封終于寄出的信。她沒問你為什么，只是把熱湯放在你手邊，說：“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后來你才知道，她數的不是七步?
是你從院門到屋檐，一共走了三十二步。她數了七遍，才敢喊你回來。因為怕你聽不見，怕你凍著，更怕——你聽見了，卻假裝沒聽見。
?雪化那天，你發現墻角有塊磚松了?
你蹲下來摳，摳出半張被雪水泡皺的紙——是你七歲那年畫的“全家福”，背面是媽媽的字：“崽，你走多遠，家都在你腳印里等著。”
那天你沒哭。
只是把紙夾進書里，和那雙沒縫完的手套，一起收進了行李箱。
?有些信，不是寫給收信人，是寫給那個，還愿意為你多掃一遍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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