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60人 | 化療泰斗管忠震：雙手托起中國腫瘤內科治療的半個世紀

他端坐如松，銀發(fā)間隱約可見歲月的痕跡，卻掩不住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那目光是如此平和，仿佛能照見生命的本真。微微漾起的笑紋里，藏著無數(shù)個守護病榻的深夜；溫言慢語間，流淌著畢生踐行“大醫(yī)精誠”的執(zhí)著。這是閱盡千帆后的通透，是鉛華洗盡見的本真。恰似經霜的秋菊，淡泊處愈顯濟世情懷的芬芳。

在他面前，所有浮躁都會沉淀，讓人想起白大褂最初的潔白。92歲高齡的他腳力雖略顯虛弱，但面色紅潤、精神矍鑠。2025年12月正好是他加入中山大學腫瘤防治中心的第六十個年頭，他就是國內化療界“北孫南管”中的“南管”，管忠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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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化療”還在起步時，他點亮一道光

1949年，年輕的管忠震踏入嶺南大學醫(yī)學院，開啟了他與醫(yī)學的不解之緣。1954年，他以優(yōu)異成績畢業(yè)，隨即被分配至中山醫(yī)學院附屬第二醫(yī)院（現(xiàn)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yī)院），在內科領域開始了他的臨床生涯。初出茅廬的管忠震，憑借超乎尋常的勤奮與敏銳的臨床思維，迅速嶄露頭角，贏得了時任大內科主任、著名消化病學家陳國楨教授的賞識。

1965年，華南腫瘤醫(yī)院（中山大學腫瘤防治中心前身）剛剛成立，首任院長、我國臨床放射學奠基人謝志光教授向管忠震拋出橄欖枝，力邀他參與腫瘤內科的籌建工作。這一次轉身，不僅改變了管忠震的職業(yè)軌跡，更成為中國腫瘤內科發(fā)展史上的關鍵轉折點。

回溯那段歲月，腫瘤化療在中國幾乎是一片荒漠，即便放眼全球，腫瘤內科也尚處萌芽階段。上世紀60年代，治療手段極其有限，化療藥物更是稀缺。鹽酸氮芥——這種對腫瘤有一定抑制作用卻伴隨強烈毒性的藥物，成為當時的主要選擇。為了減輕患者的痛苦，醫(yī)生們不得不一邊注射氮芥，一邊用大量生理鹽水稀釋，以降低對血管的損傷。“那時的病人，手臂上常常布滿紅腫的靜脈炎痕跡。”即便如此，醫(yī)學界仍在黑暗中執(zhí)著探索。

在那個談癌色變的年代，化療對大多數(shù)人而言仍是一個陌生而遙遠的概念。全國僅有北京、上海等地的少數(shù)醫(yī)生開始嘗試，而中腫卻敢為人先，率先成立專門研究團隊。面對未知的挑戰(zhàn)，他毅然接下了這份重任，成為中國腫瘤化療最早的拓荒者之一。管忠震坦言有壓力，但更多是敢于直面挑戰(zhàn)的沉穩(wěn)與勇氣，“我知道這是全新的工作，所以要盡自己的努力，一邊學習一邊開創(chuàng)、建設這個新學科。”

上世紀60年代，管忠震教授編寫了國內第一本普及腫瘤化學治療基本知識的小冊子，這本現(xiàn)在看來簡單的小冊子成為了那個知識極度匱乏時代里最珍貴的讀本。20世紀80年代，他開設《癌癥》雜志化療專輯，為腫瘤化學治療的交流開辟了一個不可多得的平臺。

把患者裝進心里，霍奇金淋巴瘤的“中國解法”

“作為一名醫(yī)生，對病人要負責，不需要太多言語，每天了解病人的情況，對癥救治，是醫(yī)生職責。”說起醫(yī)患關系，管忠震教授嚴肅地說，“醫(yī)生的責任很重，病人把生命交給了我們，我們必須把這份責任和信任裝在心里，考慮周到，用最適合他的治療辦法，幫助病人解除疾苦。”

何杰金氏病（霍奇金淋巴瘤）是一種具有獨特病理特征的淋巴系統(tǒng)惡性腫瘤。這種疾病通常起源于某一組淋巴結，繼而向其他淋巴結或結外器官組織擴散，是青年人群體中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上世紀，斯坦福大學卡帕蘭教授團隊提出的治療模式在全球血液腫瘤領域具有開創(chuàng)性影響。

管忠震教授指導醫(yī)護人員進行血細胞成分采集

“他們認為如果放射線能夠覆蓋何杰金氏病所在的區(qū)域的話，就有可能把它治愈。體表的淋巴結是可以摸得到的，但是在體內，尤其是腹腔中及腹膜后部里究竟有沒有淋巴瘤結呢？”管忠震談到，在1990年代CT尚未普及的年代，確診需要采取極端手段：剖腹探查、脾臟切除、腹膜后淋巴結活檢、肝臟組織取樣。這種創(chuàng)傷性診斷方式讓管忠震深感憂慮。

管忠震教授為國外患者診治

基于臨床實踐，管忠震從我國國情出發(fā)，提出簡化分期診斷操作、以全身化療為主、侵犯野補充放療為輔的治療策略并付諸臨床實踐，取得成功。相關研究在1990年第15屆UICC世界腫瘤大會上被選為亞洲的代表經驗在大會報告獲得好評，其設想已為各國的經驗所證實。這一刻，中國腫瘤學界首次在國際頂級舞臺發(fā)出自己的聲音。管忠震提出的“中國方案”不僅贏得了全場掌聲，更讓世界看到了中國醫(yī)學研究的創(chuàng)新力量。

80年代，管忠震教授與國外專家進行學術交流

把春天種進病房，創(chuàng)建國內首個兒童腫瘤科

面對那些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要凋零的稚嫩生命，年近半百的管忠震教授心如刀絞。“兒童腫瘤患者，不治療就沒命了，治好了，他們還有一輩子。”管忠震說。1989年，他牽頭在腫瘤內科開設了兒童腫瘤化療專業(yè)，中腫成為國內首家設立兒童腫瘤化療專業(yè)的腫瘤醫(yī)院。

經過長期的積累與發(fā)展，2010年春天，中腫兒童腫瘤專業(yè)迎來了一個重要里程碑——兒童腫瘤科正式成立，并由孫曉非教授擔任首任科室主任。

2018年，張翼鷟教授接過接力棒，成為兒童腫瘤科新一任主任。如今走進兒童腫瘤科的病房，隨處可見的不再是愁云慘霧，而是孩子們作畫的歡聲笑語。從一粒種子到滿園春色，這里的故事還在繼續(xù)書寫……

為生命寫續(xù)章，筑就國家首批抗腫瘤臨床試驗高地

作為國內最早的腫瘤內科專科之一，中腫內科深知自己肩負的責任與使命。 經過以管忠震、何友兼等代表的腫瘤內科專家的不斷努力，內科早在20世紀70年代就已經開始了新藥臨床研究工作。 為了尋找更多、更有效的抗腫瘤藥物，他們始終堅持新藥研究。順鉑、卡鉑等現(xiàn)在廣泛使用的腫瘤化療藥物，其最早的臨床研究正是在中腫內科進行。羥基脲，作為治療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有效藥物，也是內科最早在國內開展研究，并在1974年完成臨床試驗并發(fā)布報告的。此后，許多進口藥物進入中國市場的注冊臨床試驗，均由中腫內科牽頭或參與完成。

正是得益于中腫內科在臨床研究領域的不懈探索和勇于實踐，1983年，科室被衛(wèi)生部認定為我國首批“抗癌新藥臨床試驗基地”。1997年，科室著手籌建臨床試驗中心，并于2001年順利通過國家科技部的驗收，正式掛牌，成為全國首個“國家新藥（抗腫瘤藥物）臨床試驗研究基地”。這些里程碑事件不僅鞏固了中腫內科在抗腫瘤藥物研究領域的領先地位，也為我國新藥研發(fā)貢獻了重要力量。

回望1972年成立至今，中腫內科在淋巴瘤、消化道腫瘤、肺癌、乳腺癌、泌尿系統(tǒng)腫瘤等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培養(yǎng)了院士、長江學者、國家杰青、國家杰出醫(yī)師等一批國家高層次人才，不僅實現(xiàn)了學科的跨越式發(fā)展，更完成了一場關乎生命與希望的醫(yī)學接力。他們傳遞的不僅是知識與技術，更是一份“以患者為中心”的初心與使命。這份傳承，讓中國腫瘤治療的歷程，始終印刻著他們篤行不怠、開拓向前的足跡，也為無數(shù)患者點亮了長夜中的星光。

中腫內科團隊

統(tǒng)籌、策劃、文字整理：黨辦宣傳科、內科

受訪人：管忠震

支持媒體：廣東經濟科教頻道《嶺南大醫(yī)生》欄目組

編輯：鄭敏珊 審核：陳鋆 審核發(fā)布：文朝陽

來源：中山大學腫瘤防治中心訂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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