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向雪山的小溪
雪松
二,投筆從戎
(二)二野軍政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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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別了,南京
來到南京求學已逾三載。母親從未想過,離開這座浸潤著她青春歲月的城市時,會遇見如此壯烈的歡送場面——青灰色的街道兩側,擠得滿當當的群眾里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系著圍裙的婦人,還有舉著紙花的孩童,人人眼中閃著光,揮舞著鮮紅的旗幟與艷粉的鮮花,夾道而立,目光灼灼地望向車隊來的方向。
1949年10月20日下午一時,陽光正好斜斜鋪在路面,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領導機關及所屬部隊,乘數十輛草綠色汽車整裝出發。車輪碾過柏油路,發出沉穩的聲響。車隊自駐地啟程,經山西路口,直往下關方向行進。前方,軍樂隊隊員們身著筆挺軍裝,銅管樂器在陽光下泛著光,《解放軍進行曲》的前奏一響起,激昂的旋律便像潮水般穿透空氣,裹著風往人心里鉆;緊隨其后的二野文工團車隊里,團員們探著身子,合著樂聲放聲歌唱,不時朝兩側群眾揮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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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所到之處,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爆發出更熱烈的聲響——雷鳴般的掌聲、鼓樂聲、鞭炮碎屑撒了一地,像鋪了層紅絨毯;還有此起彼伏的歡呼聲,裹著“到大西南去!”“解放大西南!”的口號,一句比一句響亮,響徹南京城的上空!
行至下關碼頭,江風裹著水汽吹過來,鐵路工人扛著工具、碼頭工人擦著手、學生們抱著錦旗與鮮花,早已在碼頭邊排開長隊。見車隊停下,大家立刻涌上前,有人把繡著金邊的錦旗鄭重遞到戰士手里,有人將還帶著露水的鮮花塞進文工團員懷中。其中一面鮮紅的錦旗,紅得像燃著的火,上面“光爍大西南”五個金字,熠熠生輝!
啊!光爍大西南!母親指尖輕輕觸到錦旗邊緣,心里猛地一熱——她本是來自大西南的姑娘,家鄉的青石板路、清溪河的流水,還常在夢里繞;如今,她要跟著這面星光璀璨的軍旗,跟著這些胸前別著紅星、眼神亮得像火的人民解放軍,把共產黨的光輝,一路灑向大西南,灑進巴蜀故鄉的每一條小巷、每一塊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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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攥著薄薄的錄取通知書,孤身千里離開西南時的模樣——汽車開動時,母親在車下哭紅的眼,父親站在人群里用力揮動的手;還有一路北上時,心里揣著的不安與酸楚,像塊涼石頭壓著;可再看眼前,軍樂聲還在耳邊響,身邊的戰士們正挺直腰板唱著歌,周圍的群眾舉著紅旗喊著口號,那股威武雄壯、要去解放一方土地的氣勢,像團火似的裹著她,之前的那些委屈、不安,瞬間就散了。萬千感慨涌上來,她鼻子一酸,熱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母親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還曾糾結:放棄化工專業去當兵,是不是一種損失?可此刻,望著眼前浩蕩的進軍大西南隊伍,望著成千上萬高呼“解放大西南”的人民群眾,想到解放大西南、解放全中國的偉大事業,個人那點所謂的“損失”,又算得了什么呢?黨的事業是奔涌不息的長江、是廣闊無垠的大海,而個人的這點遺憾,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塵。
隨后,同學們從下關碼頭渡口登上渡輪,橫渡浩浩長江。當母親踏上對岸站臺,最后一次回望那片浩淼的江面時,淚水再次涌出眼眶。她在心中輕聲呢喃:別了,哺育我三年的長江!何日才能再回到你的身邊,依偎在你寬闊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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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難過,將來我們還會回來的。”熟悉的男中音從身后傳來,是張學裕的聲音。
母親楊星火在時代洪流中淬煉成長、投筆從戎的故事,暫講到這里。
今年,是母親楊星火誕辰一百周年。隔著漫長的時光回望,那個曾在雪域高原上身著軍裝、握筆疾書的身影,依舊清晰地浮現在我們眼前。她是軍人,是軍旅作家,亦是軍旅詩人——她把青春揉進了雪域高原的風雪里,把熱血化作了對祖國與人民的赤誠。她是我們兒女心中永遠的榜樣,我們永遠緬懷她!這輩子,能做她的兒女,是我們此生的光榮與驕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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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文中照片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雪松:本名唐雪松,生于1957年4月。1975年高中畢業后到西昌鹽源縣衛城公社下鄉。1977年高考進入大學學習。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成都市金牛區政府工作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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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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