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1952年夏天的朝鮮老禿山,熱得能把人活活悶死?
不是冷槍冷炮,是那股子蒸騰的鬼天氣,混著地里的爛泥和剛炸開的硝煙味,一股子陳年的腐臭,讓人聞著就想吐。
咱們說的朝鮮戰場,大伙兒腦子里都是雪花飄,冰天雪地,可真到了夏天,那又是另一番熬人的滋味。
就在這烤人一樣的熱浪和血腥味兒里,一個年輕小伙子的命,硬是拼出了比死還亮的個兒。
夜里頭,老禿山前線,進了那貓耳洞,那叫一個悶啊,跟蒸籠似的。
外頭是知了使勁叫喚,里頭是稀稀拉拉的炮聲。
戰士倪祥明,河南杞縣來的,大老爺們兒,這會兒卻在洞里直翻騰,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說他不累吧,他是一天到晚打仗,累得夠嗆。
可就是睡不著,心里頭壓著點事兒,跟揣了個熱乎乎的石頭似的。
今天,他把入黨申請書遞上去了,指導員那句“組織會考慮”,就跟一顆小種子,在他這顆野草般的心里,拼命地想往外拱。
倪祥明心里清楚,他要能進了共產黨,那可不是當個兵之后再往上爬一層那么簡單。
那是他這輩子最榮耀的事兒,是他豁出這條命,死心塌地要干的事兒的最終目標。
這心思,也得從他那苦到掉渣的過去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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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在一個比爛泥巴還窮的家,在那個舊社會,連個白面饃饃,那是啥?
那是一種在秋收過后,才敢咂巴咂巴嘴的奢侈回憶。
平時呢,啃點紅薯算是運氣好的。
他姐呢,為了讓他能吃上口紅薯,自己啃樹皮把肚子填上。
可就是這秋收,那點可憐的收成,還沒等搬回家,就被那地主老財,像刮風一樣,給卷走了。
最讓他記一輩子的,是16歲那年。
國民黨兵,那幫家伙,跟土匪似的,直接把他抓了壯丁。
他不愿意,他們就不管人死活,綁著他就跟綁個牲口似的,抬著就扔進了部隊。
那舊軍隊,等級森嚴,黑得冒油,他這種沒爹沒娘的壯丁,別說軍餉,吃喝拉撒都得被人拿捏著。
身上那些老掉牙的傷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長官的鞭子,打仗時的炮灰,他早就習慣了。
可心里那點兒對人的尊重,他一直沒丟。
跑過幾次,甚至還跑回了家,結果呢,又被他們抓了回去,換來的就是更狠的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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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那次,差點兒把他打死過去,他心里那團火算是徹底點著了。
他暗下決心,只要能活下來,一定去找紅軍。
他聽說了,紅軍那才叫軍隊,是窮苦人家的兵,是真正給老百姓辦事的。
他們那是保護人,不是欺負人。
這老天爺,有時候也真會垂憐。
解放軍來了,那光,一下就照亮了倪祥明被苦難埋著的人生。
家里人,特別是他姐,連夜給他縫了雙千層底的布鞋,那鞋底里,全是她姐對他深深的祝福和期盼。
倪祥明就揣著這份沉甸甸的溫暖,一腳邁進了解放軍的征兵處。
在那兒,他頭一回見到指導員。
指導員問他,怎么從國民黨那邊過來的。
他沒說啥好聽的話,也沒啥大道理,就一句最實在的話:“我就是想,以后窮人家的孩子,都能有飯吃。”
就這一句,簡單透徹,直接就打動了指導員,也把他這小子的路,給徹底推向了新的方向。
就這么著,倪祥明這條命,就跟新中國一塊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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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戰爭的槍林彈雨,他扛過來了,眼瞅著國家站起來了。
后來,抗美援朝的號角一響,他又二話不說,奔了朝鮮,替咱家守著門。
在前線,他那是真拼命,打仗,那是立了功的。
可心里頭,總覺得缺點啥:當兵這么些年了,還沒入黨。
1952年夏天,前線打得跟攪泥巴似的,誰也討不到好。
倪祥明,也等來了組織看他的時候。
可這前線,啥都缺,一張像樣的紙都難找,這入黨申請書,他一輩子就這么一回,拿啥寫?
這成了一個大難題。
幸好,好心的戰友,真是雪中送炭。
一個戰友,從鬼子那兒繳來個煙盒,打開來,正好能寫幾行字。
倪祥明也掏出了他寶貝似的鋼筆。
可寫著寫著,他傻眼了:他讀的書少,認的字不多,這寫字,對他來說,比打仗還難。
急得他,手直發抖,就那么笨拙地寫了幾個字,一看,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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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找到了文化教員。
在教員的耐心指導下,他總算把這份薄薄的、但對他來說重如千鈞的申請書給寫完了。
就那么三句話,二十幾個字,寫的是啥?
是他這輩子所有的想頭和決心。
那天晚上,他又是徹夜沒睡,腦子里全是入黨的事兒,就怕自己的這點期盼,最后變成一場空。
這等待,比他在戰場上打多少仗都讓他心里頭憋得慌。
這睡不著的夜晚,他就主動去替戰友小李站崗。
這夜里的活兒,本來和他沒啥直接關系,卻不曾想,成了他這輩子最閃亮的一幕。
那天晚上,誰也沒想到,這仗,竟然在半夜里就打響了。
鬼子,平時都是白天愛動彈,這回,卻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陣地邊上。
正好倪祥明正往崗哨那邊走,就瞅見了那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鬼子,就沿著山溝子,跟蛇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有敵人!”
倪祥明嗓門兒都喊啞了,這一嗓子,把那死寂的夜,給徹底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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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睡得死的志愿軍戰士們,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人馬立刻就動了起來。
這仗打得太倉促了,志愿軍那是處于絕對劣勢。
鬼子這突然一襲擊,把啥計劃都給打亂了。
就連他們排長王鐵柱,剛舉起槍,就被身邊冒出來的敵人給干倒了。
倪祥明看見了,眼珠子都紅了,嗷地一聲,就朝著戰友沖了過去。
他順手抄起了排長的槍,接下來的仗,那叫一個慘烈。
陣地正面好不容易穩住了,倪祥明和戰友周元德,主動要求從側面去打鬼子。
可這命運,就像是和他開了個大玩笑。
碰巧,他倆就跟一小撮鬼子撞上了,那頭有五個人。
倪祥明和周元德,反應是真快,一下子就干倒了三個。
可剩下的那倆,也跟瘋了似的,拼命反撲。
亂糟糟的,倪祥明就被鬼子的刺刀,一下子捅進了肚子,血,跟炸開的水龍頭似的,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周元德呢,跟另一個鬼子,扭打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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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挨了刀的倪祥明,那疼勁兒,簡直能把人魂兒給抽出去。
可他硬是咬著牙,把全身最后一點力氣使出來,拿著手里的工兵鏟,狠狠地就砸在了那個刺他的鬼子腦袋上,脖子“咔嚓”一聲,就給擰斷了。
可他自己,也感覺快不行了。
周元德那頭也解決了對手,一看倪祥明那模樣,眼淚都快出來了,想也不想,就背起他準備往回撤。
就在這個時候,鬼子的主力部隊,就跟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命就剩下最后一口氣兒了,倪祥明拼了命地讓周元德把自己放下。
他從懷里掏出了藏著的手榴彈,把那保險環,也給拉開了。
身上是血,染透了軍衣,可他還是硬撐著,挺直了身子,用盡了最后那點兒勁兒,一聲喊:“中國共產黨萬歲!”
他,就那么一頭扎進了那堆子逼近的敵人里,跟他們,也算是個同歸于盡了。
仗打完了,煙硝也散了。
前線那簡陋的指揮部里,指導員念了倪祥明那份生前遞交的入黨申請書的結果——組織同意了,追認他,倪祥明,是中國共產黨黨員。
這遲來的光榮,倪祥明是聽不到了。
可他用他最后那口氣,用他跟敵人死在一塊兒的這個勁頭,把對黨最實在的話,說了出來,給自己這輩子的追求,也算畫上了一個最硬氣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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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老禿山那個熱得冒火、血糊糊的夏夜,倪祥明這人,就用他這條命,點亮了信仰的火把,照亮了后頭人的路。
也讓“中國共產黨萬歲”這六個字,在志愿軍那些打仗不要命的英雄事跡里,永遠都那么硬氣地閃著光。
他這事兒,就是抗美援朝那些普通戰士,為了信仰,啥都豁出去的寫照,也是咱們中國這塊地,要往前走、要變強的大路上,一塊永遠擦不掉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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