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6月8日老山,雨線壓下去,211高地被炮火刮過一層又一層,陣地像被翻過的鐵皮,火頭沒滅,賈柯帶隊頂著封鎖線往上沖,肩頭血跡還在滲,槍聲貼著臉掠過,他回頭吼一嗓子就把人又擰成一股繩,幾小時后他在火線上被任命為副連長,名字在無線電里被叫得很緊,等到夜里黑得伸手不見指縫,他守在二號哨位,身邊的戰友已經靜了,六名越軍貓在石頭背后逼過來,他把手一摸,三枚手榴彈還在,拉火,掄臂,爆聲收住了腳步,哨位還在,他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與敵人同歸于盡這幾個字后來刻在紀念里被一遍遍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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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推二十三年,他1962年出生在濟南,家里是普通工人家庭,獨子,考大學的念頭父母掛在嘴邊,接班的路子也擺在桌上,他卻說要穿軍裝,家里人不理解,他就把話說得很直,“穿軍裝是我從小的夢想”,怕吃苦的人多,崗位總得有人去扛,父母看他態度已定,嘆口氣放手讓他走。
新兵連的冬天雪硬,跪姿射擊他在雪地里一跪兩小時,腿麻了手也麻,不起身,百米障礙嫌速度慢,沙袋往小腿綁上去加練,腳脖子擰了也不肯下場,連長把人拎去處理傷,第二天又摸到場地邊上看路線,年終考核的表格一欄一欄寫著優,戰術、技術、體能,十一門全優,團里給了個“軍事訓練標兵”的稱號,他也不張揚,把獎狀塞進箱底接著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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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他考進濟南陸軍學校,進修兩年回到連隊做基層指揮員,肩章換了,心里的擔子也重了,他說這身衣服不只是一份職業,站在前沿就是一面墻,后面是家和城。
1985年春部隊接防老山一線,訓練的密度一下提上去,他琢磨著前沿的用法,自己動手搞出簡易潛望鏡,把通訊做成有線無線兩用對講,首長把器材拿在手里翻看,說這東西能用,他點點頭回到工事里繼續忙活,挖150米塹壕那次,他領著全排在熱浪里連著干了兩天提前收尾,夜里發燒,汗浸透了領口,他還是在崗位上撐著。
5月28日他拆開家里的信,父母的字寫得很慢,說擔心也說理解,說你是為保衛祖國,做成樣子就是對家最大的交代,說回家給你做蛋糕,他把信折好放進胸口,早上咬破手指寫下一行話,“請把最艱巨的任務交給我們排,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血痕在紙上干得很快,他把紙遞到首長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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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前沿彈藥緊張,運輸隊要人,他直接把任務接過來,全排每人兩箱,他又多扛兩根爆破筒,炮火把路口切成幾段,他讓人拉開間距,匍匐、起身、再趴,幾趟后把彈藥送到了陣地線,火力壓上去,陣地穩住,他的肩膀也被綁帶勒出一道紅印。
6月8日下午四點,命令下到排里,目標是收復被占的211高地一、二號哨位,他被任命為第一突擊隊隊長,出發前對著戰士說幾句真話,祖國在后面盯著,我們在前面把事做圓,只要還有氣就往前走,暴雨傾下,路滑,突擊隊摸黑前進,兩個多小時到達待機地域,他沒讓人躺下,拉著骨干冒雨走地形,火力點、掩體、通道,一一在心里畫出來,一晝夜沒吃口熱的,眼睛也沒合,9日晚又帶一個班機動到255高地,等待那一聲集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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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21時05分,總攻信號響起,火線提拔的任命剛落,他第一個從掩體里躍出,突擊隊跟著撕開封鎖線,跑出100米一排炮彈打下來,身后兩人受傷一人倒下,他的右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把袖口染深,他沒停,回頭一喊往前走,班長邵其明、劉福祿緊貼著他,三人擠進三號哨位,問清二號哨位的情況,轉頭繼續沖,等靠近目標的時候,身邊只剩劉福祿。
工事剛加固好一層,六名越軍壓上來,他端起沖鋒槍一個點射,前面兩人倒下,剩下的人散開,從洞口丟進手雷,彈片擦過腹部,傷口往外冒血,劉福祿伸手要給他包扎,他擺擺手只說守住哨位,繃帶一圈圈勒上去,他咬著牙,劉福祿擲出兩顆手榴彈,炸死一人,其余人縮回一號哨位,喘息剛有一口,一排60炮壓過來,工事炸裂,劉福祿犧牲,他被沖擊波掀倒,身上又添了幾處傷。
黑得看不清臉,他靠在殘缺的掩體上,摸到身邊還剩的三顆手榴彈,腳步聲從外沿靠近,心里把家的方向點了一下,當那些腳步來到洞口,他拉火、握緊、拋出,爆聲把空間奪了回來,他的生命停住,哨位沒有讓出,第二天的陽光照在這片地面。
越方占住哨位后發現他的遺體,把遺體懸掛在巨石前示眾,他們想傳遞一個信號,前沿收到消息,戰士們把話憋在胸口,動作更緊,幾天后我方組織反擊,隊伍重新壓上去,211高地被奪回,戰友找到他的遺體,雙手還保持握槍的姿勢,目光的方向朝著祖國的那一邊,部隊給他追記一等功,名字刻進老山烈士陵園的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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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烈士陵園里,賈柯的墓碑安靜立著,來祭拜的人一茬一茬,故事被口口相傳,精神被一代一代接過去,我們也許記不住全部的名單,但會記得有人在黑夜里點亮了陣地的微光,會記得那句樸素的承諾放在心里就不會掉,向守護者致敬,把這份責任接下去,把每一個名字都放在該放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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