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7月的一天清晨,北京西郊已是蟬聲聒噪。高考榜單貼出,十七歲的賀鵬飛在人群里尋找自己的名字,卻只看到眼前一片空白。那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落榜”兩個字的重量。回營房的路不算遠,腳步卻格外沉。
賀鵬飛的家境并不普通。父親賀龍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體委主任,軍中威望深厚。可在家里,這位元帥有三條規矩:不動用公車,不向組織提特殊,不許子女倚勢。這些話常常出現在餐桌,也寫進了家規。家里最常見的景象,是父親揮手示意,孩子們自己提著書包、騎著舊自行車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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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榜當晚,賀鵬飛仍舊按點歸宿。他把通知單攤在桌上,開口聲音有些發顫:“爸,我……”賀龍抬眼,語氣平靜:“唯一的辦法就是繼續努力。”短短十個字,卻像一記悶雷,斷了兒子所有僥幸。
尷尬、懊惱、委屈,一股腦兒涌上來,但賀鵬飛明白,這是父親給出的唯一答案。第二天,他把行李搬進離家不遠的崇文區成人中學,開始復讀。那一年,北京經常停電,他就點著蠟燭背公式;冬天沒暖氣,他裹著軍大衣做題。偶有同學打趣:“你爸是元帥,還這么拼?”他只是笑笑,從不解釋。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看似“鋼鐵”作風的父親,也有細膩的一面。早在1941年關向應患病時,兩人曾為未出生的孩子起名爭論。岳飛的“鵬舉”啟發了他們,最終“鵬飛”二字寫進家譜。可名字背后,其實藏著賀龍對兒子“志當高飛”的期待。
一年后,1964年的考場鈴聲再次響起。成績公布那天,賀鵬飛照例早到。看到“清華大學機械系”幾個字,他長長出了口氣。比起喜悅,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回家報信。賀龍聽罷只是點頭,遞上一封印著校徽的錄取通知書:“去吧,別忘了家里的規矩。”
清華歲月本該安穩,但三年后風云突變。1966年8月,中央文革小組點名通緝“賀龍家屬”。形勢兇險,賀鵬飛帶著妹妹賀黎明連夜離京,易名藏身。周恩來得訊,多方找尋,一句“有我在,保證安全”讓兄妹倆終于重返校園。
“要好好向總理學習呵。”賀龍常掛在嘴邊,兒女們也在周恩來的言傳身教中見識到什么叫“公而忘私”。那段時間,賀鵬飛不止一次聽到總理叮囑:“年輕人,先把書念好。”短短一句,卻成了他在動蕩歲月里堅持科研的底氣。
1976年,風雨初歇,國家重整機構。賀鵬飛走進中國機械進出口公司,從技術員干起。工廠灰塵大、噪聲刺耳,他卻甘之如飴。有意思的是,年終評比時,同事們才知道他是元帥之子。有人感慨:“這樣背景還在車間擰螺絲?”他笑答:“當兵保家、當工人建設,同理。”
1988年,三十五歲的賀鵬飛因技術改進項目立功,被授予少將軍銜,是當時全軍最年輕的少將。授銜那天,他撫摸肩章,腦海里卻閃過父親那句“當兵、扛槍,是為了保衛祖國”。
回望賀龍教育子女的方式,不得不說“狠”里帶著“愛”。學游泳,他直接把孩子們推進深水區;學勞動,他讓兒子下農村滾泥巴;練體能,他要求每天長跑打靶。賀鵬飛曾在校鐵匠鋪打鐵,雙手僵硬抬不起。賀龍摸了摸光滑的手心:“繭子沒出來,還得繼續練。”正是這些日復一日的磨礪,讓賀鵬飛把“自立”二字刻進骨子。
1979年,賀龍去世已三年。整理遺物時,家人發現一封未寄出的信,信紙泛黃,字跡蒼勁。內容很簡單,只一句話被反復提及:“永遠做人民的兵。”家人讀完沉默良久,這也是他對子女最后的期待。
從落榜到復讀,從逃亡到歸隊,從技術員到少將,賀鵬飛的人生軌跡或許算不上跌宕,卻清晰勾勒出“靠自己”四個字。那句“唯一的辦法就是繼續努力”沒有華麗辭藻,卻成為他一生最重要的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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