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剛換了天,槍炮聲還沒涼透,保密局天津站的頭頭,少將吳敬中,總算坐上了飛往南京的飛機,心里那塊石頭估計是落了地。
可他萬萬沒想到,到了南京,等他的不是安慰和表揚,而是局長毛人鳳簽發(fā)的逮捕令。
這一下,就把他從棋盤上抓棋子的手,變成了別人的棋子。
罪名不小,“擅離職守”。
這在軍統(tǒng)保密局這套系統(tǒng)里,是能掉腦袋的事。
吳敬中是出了名的老江湖,腦子活,手腕硬,怎么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更邪門的是,這天大的麻煩,沒幾天就過去了。
他被“免職開釋”,然后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從所有人的視線里消失了。
再有消息,就是他跑到香港去做“生意”了。
這一連串的操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根本不合常理。
一個敗軍之將,前腳被抓,后腳就放,還能全身而退去香港發(fā)財?
這事兒背后,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要弄明白吳敬中這出“消失”的大戲,得把時間往回倒二十多年,回到冰天雪地的莫斯科。
上世紀二十年代,莫斯科中山大學那地方,可以說是全世界革命青年的“大熔爐”。
一幫中國的年輕人,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思,都跑到那兒去學最新的革命道理。
人堆里,有兩個人的影子特別扎眼。
一個是蔣介石的大兒子蔣經(jīng)國,另一個,就是咱們今天的主角,湖北人吳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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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是正兒八經(jīng)的同班同學。
一塊兒上課,一塊兒啃面包,一塊兒學習蘇聯(lián)“格別烏”那套搞政治保衛(wèi)的本事。
怎么抓特務,怎么審訊,怎么建立情報網(wǎng),他們學的都是同一套教材。
這段在異國他鄉(xiāng)共患難的日子,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們倆拴了一輩子。
這段經(jīng)歷,對他們來說,不只是學了點技術(shù),更是看透了紅色理想背后的真實模樣,也看清了彼此。
后來,吳敬中跟過去的理想掰了,搖身一變成了所謂的“叛徒”。
靠著在莫斯科學來的那一身本事,他很快就在戴笠手下的軍統(tǒng)里混出了名堂。
軍統(tǒng)有個非常有名的臨澧特訓班,專門培養(yǎng)高級特工,吳敬中就在那兒當教官。
他把自己從“格別烏”那兒學來的東西,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不落地教給了國民黨的特工苗子們。
和他一起當教官的,還有沈醉這些后來軍統(tǒng)的頂梁柱。
沈醉后來在他的回憶錄里寫得明明白白:“這些重要負責人,都是曾經(jīng)留學蘇聯(lián)的共產(chǎn)黨叛徒。”
這話里有話。
戴笠用他們,是因為他們懂對手,是對付共產(chǎn)黨的“利器”。
但同時,戴笠心里也總有一根弦繃著,不完全信任他們。
這幫人,就像一把開了雙刃的刀,好用是好用,但也保不齊哪天會傷到自己。
吳敬中就是這把刀里,最鋒利也最復雜的一把。
時間快進到1949年,國民黨大勢已去,往臺灣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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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情報系統(tǒng)亂成一鍋粥,面臨著大洗牌。
戴笠死后接班的毛人鳳,心里頭對吳敬中這批有“叛徒”背景的人,是打心眼兒里瞧不上。
他的邏輯很簡單:這幫人當年為了高官厚祿能背叛信仰,現(xiàn)在黨國都這樣了,他們能真心跟著走到黑?
毛人鳳私下里跟人說過:“這些叛徒能利用的地方已經(jīng)用得差不多了…
去了臺灣也是增加負擔。”
在他那張去臺灣的船票名單上,根本就沒有吳敬中這些人的位置。
所以,吳敬中在南京一落地就被抓,八成就是毛人鳳早就計劃好的,借著“擅離職守”這個由頭,要把這批他信不過的人徹底“清洗”掉。
可是,毛人鳳千算萬算,算漏了一個人——蔣經(jīng)國。
這個時候的蔣經(jīng)國,名義上是“總統(tǒng)資料室主任”,實際上已經(jīng)開始悄悄接手他父親蔣介石的情報攤子。
跟毛人鳳那種小家子氣的猜忌不一樣,蔣經(jīng)國看自己那些莫斯科的老同學,眼光完全不同。
他太清楚這幫人的價值了。
他們的價值,恰恰就在于他們復雜的過去,在于他們跟大陸那邊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聯(lián)系。
這些人,是別人沒有的資源。
于是,一出好戲就上演了。
毛人鳳那邊磨刀霍霍,想把“叛徒”們都扔下船;蔣經(jīng)國這邊卻暗中操作,不僅保下了他們,還把他們放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你看,吳敬中的莫斯科同學、臨澧特訓班的同事謝力公,被派去當了保密局香港站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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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莫斯科中山大學畢業(yè)的“叛徒”程一鳴,去了澳門當站長。
有意思的是,這個程一鳴后來被證實,其實是我黨潛伏極深的高級情報人員,一直到1964年才功成身退,光榮返回大陸。
當然,這是后話了。
香港、澳門,在那個時候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陸跟外面世界唯一的透氣窗口,是情報戰(zhàn)的最前線。
蔣經(jīng)國把自己手里最信得過的兩張牌——他的兩個“叛徒”同學,直接按在了這兩個最重要的據(jù)點上。
這盤棋下得有多大,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這絕對不是毛人鳳的意思,這是蔣經(jīng)國在用他自己的“莫斯科人脈”,搭建一個獨立于保密局官方系統(tǒng)之外,只聽他一個人號令的秘密網(wǎng)絡。
那么問題來了。
謝力公守香港,程一鳴守澳門,這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
那跟蔣經(jīng)國關(guān)系更近、級別更高、還是同班同學的吳敬中呢?
他被“免職”之后,真的就心灰意冷,跑到香港去做房地產(chǎn)“生意”,安安穩(wěn)穩(wěn)當個富家翁去了?
這話說出來,恐怕連《潛伏》里那個一根筋的李涯都不會信。
說起來,李涯的歷史原型叫李俊才,天津解放后他選擇了自首,接受改造,1966年被特赦。
后來他當上了一所學校的副校長,還當了人大代表,也算是實現(xiàn)了自己想讓孩子過上好日子的愿望。
可他的頂頭上司吳敬中,卻走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一條鉆進迷霧里,再也看不清的路。
最合理的解釋是,吳敬中在香港的角色,比明面上的站長謝力公更隱蔽,也更關(guān)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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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南京那場驚心動魄的“被捕”,根本就不是什么懲罰,而是蔣經(jīng)國跟他聯(lián)手上演的一出“金蟬脫殼”的好戲。
目的就是在毛人鳳的眼皮子底下,把吳敬中從保密局的官方名單上抹掉。
一個被“免職”的廢人,誰還會在意他?
這么一來,吳敬中就成了一個無官一身輕的“商人”。
這個身份是最好的偽裝。
他可以在龍蛇混雜的香港,以生意人的名義,跟三教九流各方人士打交道,而不會引起任何一方,特別是毛人鳳手下那些特務的懷疑。
他承擔的任務,極有可能就是蔣經(jīng)國一項不能說的秘密任務——建立一條非官方的、能直通大陸高層的秘密溝通渠道。
這個推測,在三十年后的一件事上,得到了一個奇特的印證。
1980年,當年的軍統(tǒng)總務處長沈醉,以特殊身份訪問香港。
到了香港,他見了一大堆過去的老同事、老朋友。
大家一起吃飯,一起聊天,甚至還為“北京好還是香港好”吵得面紅耳赤。
沈醉在他的回憶錄里,把這些事都寫得活靈活現(xiàn)。
但他偏偏對自己那位“一向還相當要好”的老同事吳敬中,一個字都沒提。
是沒見到嗎?
以沈醉的身份和當時在香港的活動范圍,要見一個同在香港的吳敬中,并不難。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們不敢見,也不能見。
沈醉和吳敬中,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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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太懂這里的規(guī)矩了。
沈醉雖然是管后勤的出身,但早年在行動科干過,又是戴笠親自調(diào)教出來的,政治嗅覺比誰都靈敏。
吳敬中就更不用說了,他是教別人怎么玩心眼兒的祖師爺,心思深得像海。
他們都明白一個道理:在那個時候,有些見面本身,就是天大的危險。
如果吳敬中真的在執(zhí)行蔣經(jīng)國的秘密任務,那他去見一個從大陸來的、身份極其敏感的前軍統(tǒng)高官,這事傳出去會怎么樣?
不管他們談了什么,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沈醉如果在回憶錄里寫了這次見面,等于把吳敬中架在火上烤,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而吳敬中如果見了面,哪怕只是喝杯茶,沈醉回到大陸怎么交代?
“相見不如不見”,這是兩個老狐貍之間不用言說的默契。
這種刻意的沉默,反而比任何記錄都更有力地證明了,吳敬中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吳敬中一直到1983年在香港病逝,他的人生才算畫上句號。
他不像沈醉,留下了洋洋灑灑的回憶錄;也不像徐遠舉、周養(yǎng)浩那樣,留下了大量的審訊記錄和自白。
他把自己一生的秘密,連同莫斯科的雪、天津的硝煙、香港的霓虹,全都帶進了墳墓。
他在官方記錄上只是一個被免職的過氣特務,一個普通的香港商人。
但他那條從莫斯科到南京,再到香港的人生軌跡,卻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參考資料:
沈醉. 《我這三十年》. 中國文史出版社.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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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 《國民黨特務活動史》. 春秋出版社. 1989.
程一鳴. 《我的潛伏生涯》. 群眾出版社.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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