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5月的一個午后,懷仁堂里冷不防的春雷滾過北京城。全國人大常委會會議剛休會,代表們陸續散去,人聲漸漸低了下來。走在回廊的毛主席見到一位身著深灰色旗袍的夫人,舉手抬眉,一下子就認了出來——“曾碧漪同志!”兩人寒暄,從家常聊到孩子,氣氛輕松。忽然間,主席像是被什么擊中似的抬頭:“當年害了古柏的那些人,抓到了沒有?”一句話,讓整個長廊瞬間安靜,只有木地板輕輕作響。
古柏,江西尋烏人,1906年生,比主席只小十三歲。1929年紅四軍行至尋烏,他領著縣里的迎接隊,遞上一份手寫的交通圖。毛主席后來調侃那份圖,“線條歪七扭八,卻把山道、溪流、祠堂全點得一清二楚”。此后一年里,兩人同吃同住,同走大小十余個圩鎮,整理出了那部今天仍在檔案館里發黃卻清晰的《尋烏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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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夏,中央蘇區緊急調人手,古柏被推到前委秘書長的位置。別看他年紀輕,寫材料拿槍都行,一口帶口音的普通話把戰士逗得直樂。毛主席離不開這位性格寬厚的“老表”,朱德形容他“心里總有別人”。然而好景不長,1931年“左”風盛行,他因為替主席說話,被撤職并開除黨籍,轉到征糧突擊隊扛麻袋。
1934年,中央紅軍踏上長征,他留在贛粵邊搞游擊。手里的隊伍不到三百人,槍更是東拼西湊,可他硬是在瑞金、安遠之間拖住了整整一個師的國民黨軍,為主力北上贏得時間。翌年三月,為了同廣東龍川“五興龍游擊隊”接頭,他化名“柏花”,帶著八名戰士潛入鴛鴦坑。誰料,短短一周,一場夜襲把一切打碎。
山口的月光極亮,槍火也極亮。史料記載,槍聲不過十分鐘。古柏掩護同伴轉身時中彈三處,二十九歲的生命停在嶺南竹林里。由于身份未暴露,敵人只在卷宗里寫了句“疑似紅軍頭目一名”。多年后,那份卷宗在廣東省公安廳舊檔里被翻出,紙張已經發脆。
再回到1956年。主席一句話傳到公安部,副部長周興當天夜里沒合眼。他與古柏同在贛南打過仗,桌上那盞茶水泡了三遍。七天之后,廣東、江西兩省專案組出發,足跡踏遍贛南、閩西、粵北三角地。三十年過去,山村口音都變了,一些線索卻固執地留在老人記憶里。
調查的突破點是一張發霉的“賞銀布告”。布告上寫著:凡緝獲“赤匪柏花”,賞銀大洋五百。布告落款“龍川縣警衛中隊”。循著這條線,專案組找到了當年在上坪鄉公所當差的老兵,他嘴唇哆嗦,卻記得清清楚楚:是雜工王應湖領路,槍隊長黃居成指揮,警衛隊二隊長黃卓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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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我一塊銀元讓我帶路,我沒敢拿。”那位老兵說這話時,眼神飄向窗外。
案子水落石出。1957年2月,龍川縣法院宣判:黃卓、黃居成、地主王福均死刑;王敬卿死緩;告密者王應湖無期。判決書送到京城,毛主席只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曾碧漪終于弄清丈夫最后一刻。她在判決生效那天給公安部寫了封信,只有一句話:“真相既明,靈魂可安。”1960年春,她帶著兒子古憶民來到鴛鴦坑,山路比當年好走多了,可紙廠已成廢墟。她在灌木間拾到半截生銹的槍管,輕輕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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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7月4日,尋烏鎮山公園新立的古柏烈士紀念碑前,人流攢動。鄧小平親筆題下“古柏烈士,永垂不朽”八字。碑后那棵樟樹依舊,夏風吹來,葉影搖動,像極了當年紅軍夜宿時搖曳的火把。
古柏一生只活了二十九年,可那份對農民、對土地的執念留在《尋烏調查》里,留在贛粵山谷的人們心頭,也留在1956年那句簡單卻擲地有聲的提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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