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亮給萬科留下了什么?
——一幅“增長神話”與“轉型陣痛”并存的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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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8日,萬科發布公告:郁亮因到齡退休,辭去公司董事、執行副總裁等所有職務。至此,他與萬科交織的36年生涯正式畫上句號。
從1990年懷揣證券業務履歷加入萬科,到2001年出任總經理,再到2017年接任董事會主席,郁亮的個人年輪與萬科的成長軌跡高度重合。鼎盛時期,他帶領萬科率先突破千億銷售額,成為地產行業“規模神話”的代名詞;行業下行周期中,萬科卻在2024年陷入巨額虧損,甚至在后來拖累了大股東。
榮光與陣痛,如同硬幣的兩面,深深鐫刻在萬科的發展史中,也定義了郁亮復雜的職業生涯。
上篇:榮光——把萬科送上火箭
2001年,郁亮接任萬科總經理時,公司地產業務營收僅24.49億元。他提出“十年千億”的目標,一度被同行譏諷為“放衛星”。
然而,隨后的操作成為地產行業的教科書案例:
- 鐵律鎖風險:確立“不囤地、不捂盤、不當地王”原則,優先控制風險而非追逐暴利;
- 精準產品線:引入美國帕爾迪“客戶細分”模型,將住宅劃分為首置、改善、高端、養老四條賽道;
- 快周轉引擎:推行“5986模式”——拿地5個月開工、9個月開盤、80%房源面向剛需、開盤當月回款60%,使現金流如飛輪般持續運轉。
2008年金融危機時,全國樓市成交量暴跌40%,萬科卻逆勢實現銷售額同比增長20%,市占率從2.07%提升至2.6%;2010年,萬科銷售額突破1081億元,提前四年兌現千億目標,穩坐行業頭把交椅。
財務出身的郁亮,將“現金流為王”刻入萬科基因。2017年股權紛爭平息后,他引入國資背景大股東,不僅化解股權危機,還將融資成本從5.2%壓降至4.1%;2021年“三條紅線”政策出臺,萬科通過資產處置回血470億元,有息負債從2112億元降至1650億元,成為首批“綠檔”房企。
這一階段的萬科,既是規模冠軍,也是業內公認的“三好生”——負債健康、現金充裕、信用過硬。
下篇:陣痛——萬科從頂峰滑落
然而,火箭的燃料終會耗盡,舊模式難敵時代變局。
2009年,郁亮曾預警“房地產黃金十年結束”,提出“行業進入下半場”。但萬科的腳步仍未擺脫規模擴張的慣性。2024年投資者交流會上,管理層罕見承認:“口頭上了下半場,身體卻還在上半場狂奔。”
戰略滯后的代價慘烈:根據公司公告,2020年萬科銷售額曾突破7000億元,2024年卻預計虧損嚴重,2025年上半年凈虧損超百億;資產減值持續暴露——高價地、滯重庫存、三四線布局錯配,所有隱患均在財報中現形。
多元化轉型更是一場“踩坑之旅”。2017年,萬科高舉“城市配套服務商”旗幟,長租公寓、物流、商業等業務多線并進,內部稱為“八爪魚戰略”。但觸角過長反而束縛自身:
- 教育板塊三年虧損12億元,最終黯然退場;
- 養老項目入住率不足50%,單店盈利模型始終未跑通;
- “萬村計劃”因拆遷糾紛緊急剎車。
這些“第二曲線”業務未能輸血,反而持續消耗開發業務的現金流。
至2025年,萬科已失去龍頭底氣,依賴大股東“續命”:全年累計獲得243.7億元股東借款,利率低至2.34%;同時質押萬物云55.8%股權,將優質“現金奶牛”擺進當鋪。
大股東亦被反噬——2024年因萬科虧損確認投資收益虧損121億元,自身凈利潤虧損達335億元。
一家民營房企的危機,最終形成傳遞效應,形成一場“風險上浮”的連鎖反應。
終章:浮雕——留給接棒者的雙面遺產
郁亮卸任時,萬科正站在懸崖邊緣。他留下的“資產”與“負債”同樣鮮明:
- 資產:一二線核心城市優質土儲、曾被全行業效仿的“5986”現金流模型、一支成熟的職業經理人團隊;
- 負債:需長期消化的減值清單、過度擴張的“八爪魚”尾巴、對規模路徑的致命依賴。
房地產舊時代已落幕,新時代規則尚未明朗。郁亮用36年刻下的雙面浮雕,一面是閃亮的規模圖騰,一面是斑駁的轉型裂痕。
下一任掌舵者需回答:是磨平浮雕延續舊路,還是敲碎重雕再造新萬科?這道選擇題將決定萬科是“活下去”,還是“活回來”。
而對整個行業而言,郁亮的遺產更似一句冷峻箴言:
“做大”只是江湖門票,“做活”才是持續演出。當周期翻轉,路徑依賴終將成為失敗的碑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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