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田普第一次見婆婆做一大桌子菜，許母：做了官也不能浪費

1979年10月的一天夜里，南京軍區(qū)司令部的燈亮到很晚，七十四歲的許世友提筆給遠在河南老家的長子許光寫信。他說要給自己預備一口棺材，還囑托兒子“別忘了把我埋在爹娘身邊”。寫完信，他停頓片刻，嘴里低聲念叨一句：“娘要是還在，就不用操這份心了?！睙艋饟u曳，把老人臉上的溝壑照得更深，也把他腦海里那場三十年前的團圓飯再次翻了出來。

時間回到1949年12月。新中國成立剛滿兩個月，濟南寒風凜冽。許世友正忙著接管山東軍區(qū)事務(wù)，槍聲雖已漸稀，可各種爛攤子一樣不少。就在這當口兒，他讓大兒子許光把母親許李氏接出大別山。許世友在院子門口等了整整一個上午，遠處那輛吉普剛停，他已經(jīng)沖過去，一把扶住顫巍巍下來的老人。“娘！”許世友哽咽得說不出第二個字，竟當著百余名部屬“撲通”跪下。許李氏又疼又急，輕輕責怪：“大官也是兒子，快起來?！?/p>

傍晚，田普第一次見到婆婆。她知道丈夫惦記母親二十載，早早鉆進廚房，細米、老母雞、豆腐皮、野山筍，全都擺出來，硬是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盤子剛端上來，許李氏皺了眉：“世友，做了官也不能浪費，這得花多少錢？”許世友連忙解釋：“娘，這是我和田普的工資，平?？蓻]這么奢侈。”田普在一旁接話：“娘，咱圖個高興。”老人看著兒孫十幾口，大半輩子吃糠咽菜的心一下子被填滿，還是嘟囔一句：“吃完別剩，攢著過日子要緊?！?/p>

飯后，許世友抱來一盆炭火。母親看著火苗跳動，想起老家火塘：“這里也生炭啊？”“北方夜里冷?！痹S世友搬張小凳，就像小時候蹲在娘身邊聽故事。母子倆聊到半夜，院子里兵丁來回走動也不敢出聲。有意思的是，警衛(wèi)員悄悄記下這情景，說“司令員這回像個孩子”。話雖樸素，卻道出鐵血將軍最柔軟的角落。

可惜好景不長。濟南城雖好，許李氏住了不到十天便言思鄉(xiāng)。她睡不慣高床軟枕，也閑不住?！安藞@子沒人澆水，棉花還在屋檐下堆著呢?！痹S世友勸了幾回，見母親愈發(fā)夜不能寐，只得撥給幾個勤務(wù)兵把老人送回新縣。奇怪的是，前一天還病懨懨的許李氏，一到山里就下地澆菜，精神得緊。鄉(xiāng)土對老一輩人的吸引，本就說不清——這讓許世友后來每每想起，都直嘆“娘是真離不開那幾畝薄地”。

1952年春，他第一次抽身回鄉(xiāng)?？h道盡頭沒路，只能騎馬翻山。夜色中，他透過窗紙看見母親在油燈下紡線，鼻子一酸，推門便跪。許李氏忙拉他：“現(xiàn)在都解放了，還跪啥？”說著還是掉眼淚。老人語重心長：“你今天的官，是千千萬戰(zhàn)士換來的，要感恩他們?！边@句話許世友記到老，再講起戰(zhàn)友犧牲總會提到母親的教誨。

1957年冬，他第二次回家，也是最后一次。那天天寒地凍，母親蹲在豬圈前給豬添食，一抬頭看見兒子，驚得顫聲：“三伢子回來了？”兩間瓦房冷清，墻上掛著打補丁的蚊帳。許世友帶著警衛(wèi)員買了頭大肥豬，全村人圍著熱鍋吃肉，老人卻還是把最好的一塊藏進碗底：“留給娃娃?！贝稳涨宄浚赣H把兒子送到村口：“好好做事，別惦我?！痹S世友騎上馬回望，大別山云霧繚繞，他在心里默默記了一個“還會再來”，終是沒能實現(xiàn)。

1965年9月，前線視察途中，他接到“母親病重”電報，立刻批示送南京醫(yī)治?？傻人s回，許李氏已撒手人寰。許世友在遺像前再一次跪下，這一次沒有勸他起身的人。有人聽見老將軍低聲自語：“娘，我回來晚了。”旁人不敢多看，只覺胸口發(fā)悶。

許母去世后，許世友常對身邊人講：“忠于主席，孝于娘。”話不多，卻特別篤定。1979年他寫信要棺材，正是要履行答應(yīng)母親的“死后守著父母”。1985年10月22日，許世友逝于南京。經(jīng)中央批準，他得以土葬，棺槨由軍車連夜運回新縣，葬在父母墓旁。安葬那天，大別山秋雨綿綿，泥路難行，官兵抬棺一步一滑，也沒人叫苦。當?shù)乩先苏f：“許司令回家了，再也不會走了。”

青山寂靜，墳塋素樸，一塊石碑上僅刻“許世友之墓”，下面是父母的墓穴，三冢并排。再遠處，是他小時候常去玩耍的菜園子。田普當年做的那桌菜，早已消散在時光里，可許母那句“做了官也不能浪費”仍舊在人們耳邊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