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客廳,周慧的臉瞬間紅腫起來。
"你這個廢物,連個菜都上不好,我兒子怎么娶了你這種東西!"王桂花的聲音尖銳刺耳,七十歲的老太太眼中滿是惡毒。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墻邊那根平時用來晾衣服的木棍。
滿桌的親戚都愣住了,大伯陳剛張著嘴想說什么卻沒出聲,大伯母張秀趕緊拉著自己的兒子往后退。
"陳蕭......"母親周慧捂著臉,眼中含著淚水,聲音顫抖地想要阻止我。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墻邊,手指慢慢握緊了那根木棍。
爺爺陳老太爺坐在主位上,七十二歲的壽星公此時臉色鐵青,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這場本該喜慶的壽宴會變成這樣。
"你要干什么?!"王桂花看到我的動作,聲音里帶了一絲慌張。
我拎起木棍,轉身面對著滿桌的山珍海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母親忙碌了整整兩天才準備好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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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母親周慧就開始為爺爺的七十二歲大壽忙碌準備。
"蕭蕭,你說爺爺最愛吃什么?"母親站在廚房里,手中拿著一張寫滿菜名的紙條,眉頭微皺。
我放下手中的歷史書,走到廚房門口:"媽,您都準備這么多菜了,夠了吧?"
"不行,這是爺爺七十二大壽,必須辦得體面一些。"母親的眼中閃著認真的光芒,"你奶奶說了,要辦二十個菜,一個都不能少。"
我看著母親手中的菜單,心中涌起一陣心疼。
白切雞、紅燒魚、糖醋排骨、蒸蛋羹、油燜大蝦......每一道菜都需要精心準備,而我們家的經濟條件并不寬裕。
"媽,要不我們簡單一點,爺爺不會在意的。"我試探著說道。
"傻孩子,你懂什么?"母親轉過身,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你奶奶已經把話放出去了,說要讓左鄰右舍看看我們家的孝心,這要是辦得寒酸了,她能饒過我嗎?"
我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
從我有記憶開始,奶奶王桂花就沒給過母親好臉色。
明明大伯陳剛做生意發了財,住著三層小洋樓,開著小汽車,但每次家里有事,都是讓我們這個窮困的小家庭來張羅。
"那需要多少錢?"我問道。
"大概......三千塊錢吧。"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已經和你爸商量過了,他這個月的工資全部拿出來,再加上我這些年攢的私房錢。"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三千塊錢,那是父親在工廠里辛苦一個月的全部收入,也是母親省吃儉用好幾年才攢下的積蓄。
"媽,大伯家那么有錢,為什么不讓他們辦?"我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母親的表情瞬間變得復雜起來,她搖搖頭:"蕭蕭,有些事情你還小,不懂。"
"我已經十八歲了,什么不懂?"我的聲音有些急躁。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聲說道:"因為我是外來的。"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是的,母親是從農村嫁到城里來的,沒有學歷,沒有工作,在這個家里始終都是最低等的存在。
而大伯母張秀雖然也是家庭主婦,但她娘家有錢,她自己又會討好奶奶,在家里的地位自然不同。
"那我們就不辦了!"我的情緒有些激動,"憑什么要我們花錢給爺爺辦壽宴,大伯他們享福?"
"蕭蕭!"母親的聲音嚴厲起來,"你怎么能這么說?爺爺是長輩,我們做晚輩的盡孝是應該的。"
我看著母親那張因為常年操勞而顯得蒼老的臉,心中滿是不甘。
十八年來,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在這個家里受盡委屈,卻始終選擇隱忍。
每次奶奶挑剔母親做的飯不好吃,母親都會默默地重新去做。
每次奶奶嫌棄母親洗的衣服不干凈,母親都會重新洗一遍。
每次過年過節,母親總是那個最忙碌的人,但卻從來得不到一句好話。
"媽,您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母親走過來,輕撫著我的頭發:"蕭蕭,媽知道你心疼媽,但是有些事情急不來。"
"等你考上大學,有了出息,媽的日子就好過了。"母親的眼中滿是期待,"到那時候,就沒人敢再欺負我們了。"
我握緊拳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考上好大學,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但現在,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為了這場壽宴而忙碌。
02
壽宴前一天,母親從早上五點就開始忙碌。
我被廚房里傳來的聲音驚醒,悄悄地推開房門,看到母親正在處理一只雞。
"媽,這么早就起來了?"我走進廚房,心疼地看著母親有些浮腫的雙眼。
"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不早點起來來不及。"母親頭也不抬地說道,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
我看著砧板上已經處理好的魚、排骨、蝦,還有一堆洗好的蔬菜,知道母親肯定凌晨三四點就起來了。
"我來幫您吧。"我挽起袖子,準備上手。
"不用,你去復習功課,馬上就要高考了,可不能耽誤了學習。"母親拒絕了我的幫助。
我知道說服不了母親,只好回到房間,但完全沒有心思看書。
透過房間的門縫,我能聽到廚房里傳來的各種聲音:流水聲、切菜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這些聲音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母親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廚房里出來。
"媽,您辛苦了。"我趕緊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母親。
"不辛苦,只要明天的壽宴辦得成功就好。"母親接過水杯,臉上露出疲憊但滿足的笑容。
看著母親這樣為了別人的認可而拼命努力,我的心中五味雜陳。
"媽,您覺得值得嗎?"我忍不住問道。
母親愣了一下,然后輕聲說道:"蕭蕭,有些事情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必須要做的。"
"我嫁到這個家已經二十年了,雖然日子過得不容易,但是爺爺奶奶畢竟是長輩,你爸爸也需要在家里立足。"母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明白母親的意思。
父親陳強在家里的地位本就不高,大伯陳剛又是家里的老大,還有錢有勢,如果我們這個小家庭再不表現出足夠的孝心,恐怕連在這個家里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了。
"那大伯他們呢?他們為什么可以什么都不做?"我的聲音帶著憤慨。
"你大伯已經給了錢。"母親輕聲說道。
"給了多少?"我追問道。
母親猶豫了一下,然后說道:"五百塊。"
我瞬間愣住了。
五百塊?
我們花了三千塊錢買菜,花了兩天時間準備,母親累得幾乎虛脫,而大伯一家只需要拿出五百塊錢就可以了?
"這不公平!"我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
"噓——"母親趕緊做了個手勢,"小聲點,別讓你奶奶聽到了。"
我壓低聲音,但心中的憤怒卻更加強烈了:"媽,您為什么要這樣委屈自己?"
母親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說道:"蕭蕭,你還記得你五歲那年生病的事嗎?"
我搖搖頭,五歲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那年你得了肺炎,高燒不退,醫生說需要住院治療,費用要一萬多塊錢。"母親的眼中閃著淚光,"我和你爸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
"后來呢?"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后來是你爺爺出面,找親戚朋友借錢,才把你的病治好的。"母親輕撫著我的臉頰,"從那以后,我就告訴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孝敬爺爺奶奶,報答他們的恩情。"
我的眼眶濕潤了。
原來母親這些年的隱忍和付出,都是因為當年的那份恩情。
"可是媽,您已經報答得夠多了。"我握住母親的手,"這些年您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難道他們看不見嗎?"
母親搖搖頭:"蕭蕭,做人要知恩圖報,這是最基本的道德。"
"不管別人怎么看,我都要問心無愧。"母親的語氣很堅定,"明天的壽宴一定要辦好,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我看著母親那張堅毅的臉,心中既感動又心疼。
這就是我的母親,一個善良、堅強、有原則的女人,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也從不放棄自己的底線。
但是,我不希望看到她繼續這樣委屈自己。
03
壽宴當天早上七點,我就被廚房里的忙碌聲叫醒了。
母親已經開始最后的準備工作,蒸蛋羹、燉湯、調涼菜,每一樣都要精心制作。
"蕭蕭,你去把餐廳收拾一下,客人九點就要到了。"母親一邊炒菜一邊對我說道。
我趕緊起床洗漱,然后開始收拾餐廳。
把桌椅擺放整齊,鋪上新買的桌布,擺放好碗筷,點上香燭,一切都要盡善盡美。
八點半的時候,父親陳強也從工廠請假趕了回來。
"怎么樣?都準備好了嗎?"父親一進門就詢問準備情況,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
"差不多了,就等著上菜了。"我回答道。
父親走進廚房,看到母親正在最后的忙碌,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慧子,辛苦你了。"父親輕聲說道。
"不辛苦,只要壽宴辦得成功就好。"母親頭也不抬地回答,手中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
九點整,客人開始陸續到達。
首先來的是爺爺奶奶,兩位老人穿著新買的唐裝,精神抖擻地走進了我們家。
"慧子,菜都準備好了嗎?"奶奶王桂花一進門就開始檢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挑剔。
"都準備好了,媽。"母親趕緊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奶奶走進廚房,仔細檢查著每一道菜,不時地皺皺眉頭或者點點頭。
"這個魚怎么做的?看起來不夠新鮮。"奶奶指著紅燒魚說道。
"媽,這魚是昨天晚上買的,絕對新鮮。"母親趕緊解釋。
"昨天晚上買的?那就是不新鮮了!"奶奶的聲音提高了,"我說過多少次了,買魚一定要當天買當天做!"
母親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耐心地解釋:"媽,昨天買魚的時候它還是活的,我一直養在水里,絕對沒問題的。"
"你跟我頂嘴?"奶奶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吃過的魚比你見過的都多,什么新鮮不新鮮我還分不出來?"
母親趕緊低下頭:"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
"行了,別說了!"奶奶揮揮手,"待會兒客人來了,這道菜就別上桌了,丟人現眼!"
我在旁邊看著,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升。
那條魚明明很新鮮,母親為了買到最好的魚,特意跑了三個菜市場才挑選出來的。
但是奶奶就是要挑毛病,就是要讓母親難堪。
"媽,魚真的很新鮮,不信您嘗一口。"母親還在努力爭取。
"我說不新鮮就是不新鮮!"奶奶的聲音更加尖銳了,"你是要讓我在客人面前丟臉嗎?"
就在這時,大伯陳剛帶著全家人到了。
"爸,生日快樂!"大伯笑容滿面地給爺爺祝壽,手中還提著一個精美的蛋糕。
"哎呀,老大來了!"爺爺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這蛋糕多少錢買的?"
"不貴,就三百塊錢。"大伯輕描淡寫地說道,"給爸過生日,花多少錢都值得。"
奶奶聽到這話,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還是老大孝順!"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諷刺。
三百塊錢的蛋糕就是孝順,而母親花三千塊錢準備的滿桌酒菜卻被各種挑剔。
這就是這個家庭的現實。
"弟妹,菜都準備得怎么樣了?"大伯母張秀走進廚房,表面上關心地詢問,實際上是來檢查工作的。
"都差不多了,就等著上菜了。"母親強顏歡笑地回答。
張秀在廚房里轉了一圈,然后點點頭:"看起來還不錯,就是這道魚......"
"魚有問題,不能上桌!"奶奶立刻接話道,"我已經跟她說過了。"
張秀看了看那條魚,然后說道:"確實看起來不太新鮮,算了,其他菜也夠了。"
母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但還是點頭表示同意。
我實在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奶奶,這魚明明很新鮮,為什么不能上桌?"
"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說話你別插嘴!"奶奶瞪了我一眼。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十八歲了!"我的聲音有些激動,"媽媽為了這次壽宴忙了三天,您為什么要這樣挑剔?"
"蕭蕭!"母親趕緊拉住我,"別說了!"
"我要說!"我掙脫母親的手,"憑什么大伯買個蛋糕就是孝順,我媽做這么多菜卻要被挑三揀四?"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聽到了我的話。
爺爺的臉色變得陰沉,大伯陳剛也皺起了眉頭。
"陳蕭!你怎么跟奶奶說話的?"父親趕緊過來訓斥我,"趕緊向奶奶道歉!"
我看著父親那張焦急的臉,心中滿是失望。
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敢為母親說一句話,這個家庭的等級制度已經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我沒有錯,為什么要道歉?"我倔強地說道。
"你......"父親氣得說不出話來。
"算了,今天是爸的生日,別為了這點小事影響了心情。"大伯打圓場道,"蕭蕭還小,不懂事,我們大人別跟他一般見識。"
"小?十八歲還小嗎?"奶奶的聲音依然尖銳,"我看是家教有問題!"
這話明顯是在指桑罵槐,說母親沒有教育好我。
母親的眼中含著淚水,但還是堅強地忍著沒有掉下來。
"媽,我們還是先開飯吧,菜都做好了。"母親強忍著委屈說道。
"行,那就開飯吧!"奶奶冷哼一聲,"但是那條魚絕對不能上桌!"
母親只好點頭同意,然后開始往餐廳端菜。
04
壽宴正式開始了,所有人都圍坐在餐桌旁,爺爺坐在主位上,享受著眾人的祝福。
母親成了唯一的服務員,不停地在廚房和餐廳之間穿梭,為大家端菜、倒酒、添飯。
"這個糖醋排骨做得不錯!"爺爺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慧子的手藝好!"大伯也稱贊道。
聽到這些夸獎,母親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些笑容,之前受的委屈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慧子,酒杯空了,快去倒酒!"奶奶突然開口道。
母親趕緊放下手中的筷子,去給大家倒酒。
我注意到,母親從開席到現在,連一口菜都沒有吃過,一直在忙著照顧別人。
"媽,您也坐下來吃點菜吧。"我心疼地說道。
"沒事,你們先吃,我不餓。"母親擺擺手,繼續忙碌著。
"是啊,弟妹,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大伯母張秀假意關心地說道。
"不用了,我習慣了。"母親客氣地回答。
就在這時,奶奶突然皺起了眉頭:"這個湯怎么還不上?我都等半天了!"
"馬上就好,媽!"母親趕緊放下手中的酒壺,跑向廚房。
"這么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真是的!"奶奶嘟囔著,聲音故意很大,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我看著母親匆忙的身影,心中的憤怒再次升騰起來。
母親已經夠辛苦了,為什么還要受到這樣的指責?
幾分鐘后,母親端著熱騰騰的湯走了出來。
"媽,湯來了!"母親小心翼翼地將湯放在桌子中央。
"這么慢!"奶奶沒好氣地說道,"客人都等餓了!"
"對不起,媽,下次我會快一點的。"母親低聲道歉。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來:"奶奶,我媽已經很努力了,您為什么要這樣說她?"
"蕭蕭,坐下!"父親急忙制止我。
"我不坐!"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憑什么我媽要受這種委屈?"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今天是你爺爺的生日,別鬧了!"大伯也開始勸阻我。
"我沒有鬧!"我據理力爭,"我只是在為我媽說話!"
爺爺終于開口了:"蕭蕭,你奶奶說幾句怎么了?長輩教育晚輩是應該的!"
"教育?"我冷笑一聲,"這叫教育嗎?這分明就是在欺負人!"
"陳蕭!"父親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你再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出去!"
我看著父親那張憤怒的臉,心中滿是寒意。
為了在這個家里的地位,連自己的兒子都可以這樣訓斥。
"好,我滾!"我轉身就要離開。
"蕭蕭,別走!"母親趕緊拉住我,"今天是爺爺的生日,你不能走!"
"媽,您還要忍到什么時候?"我的眼中含著淚水,"您看看您自己,從開席到現在連一口菜都沒吃過,累得快要站不住了,可是她們呢?"
我指著奶奶和大伯母:"她們坐在那里享受著您的服務,還要挑三揀四!"
"蕭蕭......"母親的聲音顫抖著,"別說了......"
"我要說!"我的情緒徹底爆發了,"這些年您受了多少委屈?每次過年過節,都是您在廚房里忙前忙后,她們在客廳里享福!"
"憑什么?就因為您是農村來的?就因為我們家窮?"我的聲音越來越大,"人的尊嚴難道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嗎?"
整個餐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震驚了。
奶奶的臉色變得鐵青,大伯和大伯母也都皺起了眉頭。
"陳蕭,你太過分了!"爺爺拍桌而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竟敢在這里大吵大鬧!"
"我沒有大吵大鬧!"我毫不示弱地回答,"我只是在說事實!"
"什么事實?你奶奶教育你媽幾句怎么了?"爺爺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她是長輩,有權利管教晚輩!"
"管教?"我冷笑道,"那請問爺爺,我媽做錯了什么需要管教?"
爺爺被我問得一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做錯了什么?"我繼續追問,"是菜做得不好吃嗎?還是服務不周到?"
"蕭蕭,夠了!"父親再次制止我,"今天就到這里,你回房間去!"
"我不回!"我倔強地說道,"今天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就在這時,母親突然走向廚房:"我去盛點米飯......"
"等等!"奶奶突然開口了,聲音中帶著憤怒,"你動作這么慢,是故意的吧?"
母親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媽,我沒有故意拖延......"
"還敢狡辯!"奶奶猛地站起身來,"從開席到現在,上個菜磨磨蹭蹭,盛個湯拖拖拉拉,你是不是不想好好伺候我們?"
"媽,我真的沒有......"母親的聲音帶著委屈。
"沒有?"奶奶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讓我們餓著肚子等你!"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徹底碎了。
母親已經如此卑微,如此努力,可是在奶奶眼中,她做什么都是錯的。
05
"我兒子怎么娶了你這種廢物!"奶奶的聲音越來越刺耳,"連個菜都上不好!"
母親站在那里,身體微微顫抖,但還是努力保持著最后的尊嚴:"媽,我已經盡力了......"
"盡力?這就是你的盡力?"奶奶走到母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看你就是在偷懶!"
"桂花,算了......"爺爺想要勸阻,但聲音很小,顯然不想真正介入。
"不能算了!"奶奶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今天這么多客人看著,她這樣拖拖拉拉的,讓我們陳家的臉往哪放?"
大伯陳剛和大伯母張秀坐在旁邊,假裝在吃菜,實際上都在看戲。
他們巴不得母親出丑,這樣就能更加突顯出他們的優秀。
"媽,我馬上去把米飯盛好......"母親轉身要走。
"站住!"奶奶喝住了母親,"你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母親只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奶奶:"媽,您還有什么吩咐?"
"什么吩咐?"奶奶冷笑一聲,"我要問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明白?"奶奶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要求太高了?是不是覺得委屈了?"
"媽,我沒有這樣想過......"母親趕緊搖頭。
"沒有?那你為什么動作這么慢?為什么總是拖拖拉拉?"奶奶步步緊逼,"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在旁邊看著,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都陷入了掌心。
這已經不是教育了,這分明就是在羞辱!
"媽,我真的沒有那樣想......"母親的眼中含著淚水,但還是努力忍著。
"還敢狡辯!"奶奶徹底失去了理智。
我看到她高高抬起了右手,目標直指母親的臉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我清楚地看到母親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但沒有躲避。
她已經習慣了忍受,習慣了承擔所有的委屈。
但是,我不能再忍受了。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最愛的母親被人這樣羞辱!
"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母親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整個餐廳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暴力震驚了。
母親捂著臉頰,眼中的淚水終于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十八年來,我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
我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爺爺驚愕的表情,大伯和大伯母幸災樂禍的眼神,父親無措的神色。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墻邊那根平時用來晾衣服的木棍上。
"陳蕭......"母親察覺到了我的異常,聲音顫抖地想要阻止我,"別......"
但我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我的眼中只有那根木棍,和桌上那些母親用盡心血準備的菜肴。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墻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寂靜的空間里發出清晰的聲響。
身后傳來了椅子移動的聲音,有人想要阻止我,但沒有人真正敢站起來。
我的手慢慢伸向那根木棍,指尖觸碰到木質的表面時,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心底涌起。
這是十八年來積壓的所有憤怒和不甘,這是為了母親的尊嚴而爆發的全部能量。
我握緊了木棍,轉身面對著餐桌,面對著那些母親精心準備卻被人挑三揀四的菜肴,面對著這個充滿了虛偽和不公的家庭聚會。
"陳蕭,你要干什么?!"奶奶看到我的動作,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桌上的菜,看著那些代表著母親心血和委屈的食物。
此刻,我即將做出一個決定,一個將徹底改變這個家庭格局的決定,但在舉起木棍的那一瞬間——
06
我舉起木棍的那一瞬間,看到了母親眼中的恐懼和絕望。
她不是害怕我會傷害任何人,而是害怕我會毀掉她這些年來所有的隱忍和犧牲。
但我已經無法停下了。
"砰!"第一下,糖醋排骨的盤子碎裂,橙紅色的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砰!"第二下,白切雞被砸得面目全非,盤子的碎片散落一地。
"砰!"第三下,蒸蛋羹的碗徹底粉碎,嫩黃的蛋羹混合著瓷片。
整個餐廳陷入了混亂,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咒罵聲、椅子倒地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陳蕭!你瘋了!"父親沖過來想要阻止我,但被我一把推開。
"瘋了?"我冷笑著,手中的木棍沒有停下,"我只是在為我媽出氣!"
"砰!"紅燒魚被砸爛,那條被奶奶挑剔的魚此刻四分五裂。
"砰!"油燜大蝦散落一地,鮮紅的蝦殼混合著調料。
大伯陳剛和大伯母張秀早就躲到了墻角,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暴烈的場面。
"住手!住手!"爺爺拍著桌子大喊,但他那蒼老的聲音完全壓不住我心中的怒火。
奶奶王桂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身體不停地顫抖。
她大概做夢都想不到,平時溫順的孫子會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
"蕭蕭,求你了,別砸了......"母親哭著想要抱住我,"這些菜是媽花了三天時間做的......"
"正因為是您花了三天時間做的,所以我才要砸!"我紅著眼睛咆哮道,"既然她們不珍惜您的心血,那就全部砸爛!"
"砰!"最后一道菜——母親最拿手的紅燒肉也被砸得稀巴爛。
整張餐桌此刻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食物的殘渣和盤子的碎片。
母親花費三天心血準備的二十道菜,全部被我砸得面目全非。
我扔掉手中的木棍,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一切。
房間里除了我的喘息聲,就是母親的低聲哭泣。
"現在滿意了嗎?"我看著奶奶,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風,"您不是說我媽做的菜不好嗎?現在都砸了,您再也不用吃了!"
奶奶瑟縮在椅子上,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那張平時盛氣凌人的臉,此刻寫滿了恐懼和震驚。
"陳蕭,你...你這是要翻天了!"爺爺顫抖著聲音說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我直視著爺爺的眼睛,"我在為我媽討回公道!"
"討公道?"爺爺怒不可遏,"你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我冷笑一聲,"那請問爺爺,我媽這些年受的委屈算什么?"
"她是晚輩,受點委屈怎么了?"爺爺理直氣壯地說道。
"受點委屈?"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您知道我媽為了準備這次壽宴,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嗎?"
"您知道我媽為了買到最好的食材,跑遍了整個城市的菜市場嗎?"
"您知道我媽為了省錢,自己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刺向在座的每一個人。
"可是您看看她得到了什么?挑剔、指責、甚至是耳光!"
"這就是您口中的'受點委屈'?"
爺爺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大伯陳剛這時候終于開口了:"蕭蕭,你這樣做太過分了,再怎么說,你奶奶也是長輩......"
"長輩?"我轉向大伯,"那請問大伯,身為長輩就可以隨意欺負晚輩嗎?"
"您們這些年享受著我媽的服務,卻從來沒有給過她一句好話!"
"每次家里有事,都是我媽在忙前忙后,而您們呢?出點錢就覺得自己盡孝了?"
大伯被我說得臉紅耳赤,一時間反駁不出來。
大伯母張秀想要說什么,但被我一個眼神就嚇住了。
"還有您!"我指著奶奶,"您覺得自己很委屈是嗎?"
"那我告訴您,今天開始,您再也不用受我媽的委屈了!"
"因為從今天起,我媽再也不會為您們做任何事情!"
奶奶想要說話,但聲音卡在喉嚨里,怎么也發不出來。
她那張威嚴的臉,此刻寫滿了驚恐和無措。
母親哭得更厲害了,她蹲在地上收拾著那些菜肴的殘渣,一邊收拾一邊哭。
"媽,別收拾了!"我走過去拉住母親,"讓它們就這樣放著!"
"蕭蕭,這...這怎么能行......"母親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為什么不行?"我堅定地說道,"您已經為這個家付出得夠多了!"
"從今天起,您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我扶著母親站起來,然后對著房間里的所有人宣布:
"今天的壽宴到此結束!"
"如果您們還想吃飯,請自己想辦法!"
說完,我拉著母親走向房間,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07
回到房間后,母親癱坐在床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蕭蕭,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么嗎?"母親的聲音帶著顫抖,"你這樣做,我們在這個家里還怎么立足?"
我坐在母親身邊,輕撫著她的后背:"媽,您覺得我們現在在這個家里有立足之地嗎?"
母親愣住了。
"這些年來,您在這個家里得到過真正的尊重嗎?"我繼續問道,"除了無休止的挑剔和指責,您還得到過什么?"
母親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搖頭。
"那就對了。"我握住母親的手,"既然她們從來沒有把我們當成家人,那我們又何必在意她們的看法?"
"可是蕭蕭......"母親的聲音很小,"你爸爸還要在這個家里生活,你這樣做,會讓他很難做人的。"
我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
在傳統的家庭觀念里,我今天的行為確實是大逆不道的。
但是,我不后悔。
"媽,有些時候,忍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我認真地看著母親,"您忍了二十年,她們有變好嗎?"
母親再次沉默了。
確實,無論母親怎樣忍讓,奶奶對她的態度從來沒有改善過。
甚至可以說,正因為母親的忍讓,奶奶變得越來越過分。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么辦?"母親無助地問道。
"搬出去。"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搬出去?"母親吃了一驚,"搬到哪里去?我們沒有房子......"
"租房子住。"我已經想好了,"我馬上就要高考了,考上大學后就能找到工作,到時候我養您。"
母親搖搖頭:"蕭蕭,你還小,不懂生活的艱辛......"
"我不小了!"我打斷母親的話,"我已經十八歲了,我有能力保護您!"
"而且媽,您仔細想想,我們現在的生活真的幸福嗎?"
母親沉思了很久,眼中的淚水漸漸停止了。
"蕭蕭,你說得對。"母親突然抬起頭,眼中閃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這些年我確實太委屈自己了。"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忍讓,就能換來家庭的和諧。"
"但是我錯了。"母親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有些人,你越是退讓,她越是得寸進尺。"
我激動地握住母親的手:"媽,您想通了?"
"想通了。"母親點點頭,"二十年了,我也累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父親陳強滿臉怒氣地走了進來,后面跟著臉色鐵青的爺爺。
"陳蕭!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么嗎?"父親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把家里砸成那樣,還有王法嗎?"
"王法?"我冷笑一聲,"那打我媽的時候,王法在哪里?"
"你奶奶教育你媽幾句怎么了?"父親理直氣壯地說道,"長輩管教晚輩是天經地義的!"
"管教?打耳光也叫管教?"我站起身來,毫不示弱地看著父親。
"你......"父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爺爺這時開口了:"蕭蕭,不管怎么說,你剛才的行為都太過分了。"
"現在,你必須向你奶奶道歉,并且賠償所有的損失。"
"道歉?賠償?"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為什么要道歉?"
"因為你砸壞了東西,傷害了長輩的感情!"爺爺的聲音很嚴厲。
"那我媽受到的傷害誰來賠償?"我反問道,"她的尊嚴被踐踏,她的心血被踐踏,這些誰來負責?"
爺爺被我問得愣住了,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反擊。
"總之,你必須道歉!"父親堅持道,"不然的話,我們這個家就散了!"
"散就散!"我毫不猶豫地說道,"反正在這個家里,我和我媽從來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尊重!"
"陳蕭!"父親氣得臉都紅了,"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我說的都是事實!"我據理力爭,"您捫心自問,這些年來,您為我媽說過一句話嗎?"
父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確實,為了在這個家里的地位,他從來不敢為妻子說話。
"蕭蕭說得對。"母親突然開口了,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強子,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你心里清楚。"
"慧子......"父親的聲音變得有些心虛。
"今天蕭蕭為我出頭,雖然方式有些極端,但我心里高興。"母親站起身來,"因為終于有人為我的尊嚴而戰了。"
"至少我的兒子,沒有讓我失望。"
這話說得父親和爺爺都無言以對。
08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家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戰狀態。
奶奶王桂花自從那天被我震懾住之后,再也沒有主動找過我們的麻煩。
大伯一家也明顯減少了來往,顯然他們也被我那天的舉動嚇到了。
父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但漸漸地,我發現他看母親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也許是我那天的話讓他開始反思,也許是他終于意識到妻子這些年的不容易。
一個星期后的晚上,父親主動找我談話。
"蕭蕭,那天的事......"父親欲言又止,"雖然你的方式不對,但是......"
"但是什么?"我看著父親。
"但是你媽確實受委屈了。"父親終于說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話,"這些年我一直想保護她,但是......"
"但是您不敢。"我替父親說完了這句話。
父親點點頭,臉上露出羞愧的表情:"我是個窩囊廢,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
看到父親這樣,我心中的怒氣消散了不少。
畢竟他也是在這種家庭環境下長大的,要他突然改變確實不容易。
"爸,現在改變還不算晚。"我說道,"關鍵是您要有勇氣。"
父親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我是應該勇敢一些。"
第二天,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奶奶王桂花主動來找母親道歉了。
"慧子......"奶奶站在我們房間門口,臉上的表情復雜,"那天的事,是我不對。"
母親愣住了,完全沒有想到奶奶會主動道歉。
"媽......"母親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些年我對你確實太嚴厲了。"奶奶的聲音很小,"我總覺得你是外來的,所以......"
"所以就可以隨意欺負嗎?"我在旁邊接話道。
奶奶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還是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心里有怨氣,我也不求你們原諒我。"
"我只是想說,以后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
母親的眼中含著淚水,但這次不是委屈的眼淚,而是感動的眼淚。
"媽,您能這樣說,我已經很滿足了。"母親聲音哽咽地說道。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也許我那天的"暴行"確實起到了作用,讓這個家庭的每個人都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
從那以后,家里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奶奶不再挑剔母親做的飯菜,甚至會主動夸獎幾句。
大伯一家也開始主動承擔家庭聚會的費用和準備工作。
父親變得更加關心母親,會主動幫忙做家務。
而母親,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卑微,她開始有了自己的主見和底線。
三個月后,高考成績出來了。
我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學。
看著錄取通知書,母親哭了,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
"蕭蕭,媽為你驕傲。"母親緊緊抱著我,"不僅因為你的成績,更因為你的勇氣。"
"媽,您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看著母親,"我要讓您過上好日子。"
"兒子,媽現在已經很滿足了。"母親笑著說道,"至少我在這個家里有了尊嚴。"
我知道,那天我砸桌子的行為雖然極端,但卻改變了整個家庭的格局。
有時候,善良需要鋒芒來保護,忍讓需要勇氣來平衡。
我不后悔那天的選擇,因為我保護了我最愛的人。
這就是我十八歲那年做的最重要的決定,一個用行動維護尊嚴的決定。
多年以后,當我真正能夠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的時候,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母親依然會為家人準備豐盛的飯菜,但不同的是,每個人都會真誠地感謝她的付出。
而那根曾經被我用來砸桌子的木棍,至今還掛在墻上,提醒著所有人:尊嚴,不容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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