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六四四年三月十九日,大順軍進皇城,庫門撬開,光影打在木梁上,灰塵飛著,堆得滿眼的金銀就露了出來,黃金百萬兩,白銀數千萬,還有字畫玉器擺成墻,李自成愣著,手摸在門閂上不動,“崇禎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大明根本不缺錢”,周圍人都沒說話,只聽得銅錢摔在地上那點脆響在回廊里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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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山的樹下,衣襟上血字寫著“朕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他一直說國庫空了,軍餉發不出,江山只好拱手,眼前這屋子一屋子的銀光,像是把話掰開給人看,捂不住。
年頭一到正月,軍聲逼近,崇禎急著催捐,召進殿內閣大臣,眼圈紅著要他們拿錢救餉,官員一個個說家里只剩幾石米,還舉著破衣服當證,首輔魏藻德擺上五百兩,其他人也就幾百兩撐個場面,周奎是皇帝的岳父,被催得緊,湊了一萬兩,一路說散盡家財,最后總共二十萬兩,放在軍費這口子上,像一瓢水落在熱石上,冒一陣氣就沒了。
等城開了門,大順軍換了一種法子,“追贓助餉”掛在旗上,劉宗敏領人做了好些夾棍,帳下登記一張張名字,誰不出銀子,木板一壓一合,屋里就有呻吟,十來天,七千多萬兩白銀堆成山,黃金不去數,魏藻德那邊從五百兩到數萬兩還是頂不住,周奎被抄家,田地鋪子加起來折銀數百萬,平日里哭窮的人,箱底全是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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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王那批,家底更厚,朱元璋開國時定了規矩,俸祿優待,土地開口就能吞,拖到崇禎年間,幾千萬畝握在手里,年收入壓過朝廷稅簿,河南的福王朱常洵,封地富得出油,倉里糧堆得發霉,洛陽被圍,家里銀山不動,城頭的人心就散,門軸很快松開,城破之后,府里搜出的金銀糧布,能讓大順軍吃三年,像這樣的封國不止一個,加起來,比公家的庫更闊。
國庫看著空,賬面的“空虛”其實只是皇帝摸得著的那只口袋,明中期開始的分流一直沒堵住,衙門里有人截留,有人受賂,稅走到半路就變了向,藩王握著地和人,俸祿照領,產出照收,朝廷的稅像細水,能進真正庫里的只剩薄薄一層。
崇禎知道哪里堵著,他在位這些年,抓過貪污,砍過俸祿,文書下得勤,板子也舉起來過,朝里的人應聲稱是,賬面照舊,藩王拿“祖制”擋在前面,朝堂上一陣靜,皇帝的心急,換不動一整片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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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更緊的是災和戰,陜西河南旱著,地里沒收,蝗一過,村口空著,賦稅收不上來,遼東的邊事一天接一天,軍費像漏斗,往里倒不見底,加賦壓在百姓身上,人扛不住,就往山野里走,起事的隊伍就壯起來。
說大明“不缺錢”,指的是這片地里的錢不少,散在官宦府邸,散在藩府倉房,夠養軍,夠賑災,就是攢不成一堆,看守財物的人不肯開鎖,這朝的手伸不過去。
庫里除了金銀,還有賬本,翻到頁角都磨軟了,入出欄清清楚楚,年收入不低,走到末項的時候人就沉默,數額被截走,被扯走,流到私囊里,李自成看著這些格子,心里把彎抄了一遍,崇禎退到這步,不在錢的絕對數,在錢的路上全是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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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里“追贓助餉”確實讓一批人收了手,也傷到了無辜,屋里有官有民,拿錯的人也在其間,錢是堆出來了,制度卻沒落地,軍費靠抄靠掠,轉頭就會斷,隊伍一旦路長糧短,鋒頭就鈍。
四月里,吳三桂引清兵入關,山海關外風沙直撲,野戰一場,旗幟換了方向,大順軍退,庫里的銀子被繳獲一部分,戰亂里散掉一部分,落在各處不見蹤影,明朝那些大宅門里攢的東西,也沒能護住主人,前腳被搜,后腳清軍清點,賬本翻完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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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朝的結局,像一場“富而亡”的劇場,錢在,分散,權在,撈偏,國家要用那只手夠不著,末代天子有心想改,工具鈍,阻力重,真正把這口鍋壓塌的,是層層結構,是一張舊網抽不出新水。
看這段史,有錢的是少數的圈子,缺錢的是國家和百姓,差距把凝聚力沖淡,內有饑荒外有兵鋒,城池就一線線松,若能把散在各處的存量匯起來,軍餉賑濟先穩住,局面也許能慢一拍。
歷史不回頭,庫門那一刻,照出了舊朝的病根,也照到了新隊伍的路難,一個靠掠奪維持的政權走不遠,真正能托住山河的,不在金銀的數量,在分配的秩序,在人心的聚攏,這句話落在紙上不響,落在現實里最沉。
回望那幾個月,城門開關,旗幟更迭,崇禎的無力,李自成的驚聲,官府的藏匿,藩邸的豐厚,像一支曲子越到尾聲越悶,“崇禎到死都不知道,大明其實根本不缺錢”,成了這段史的注腳,提醒后來的人,多看錢往哪兒走,多看制度怎么立,多看人心在哪兒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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