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年華北大演習，鄧小平檢閱完畢后說：那個叫廖錫龍的師長了不得

1979年2月16日深夜，中越邊境班盆河畔依舊透著寒意。防化連的電話員把耳機往頭上一扣：“廖副團，師部來電?！痹捯魟偮洌?1團作戰(zhàn)圖前的那位中等個頭軍官抬起頭，只簡單回了一句：“知道了。”短促、干脆，這就是廖錫龍給周圍人的第一印象。五年后，他將站在華北大演習的檢閱臺前，被鄧小平點名夸贊，但當時誰都沒想到，這條蜿蜒的邊境河正悄悄改寫他的前程。

中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爆發(fā)前，中緬、中老邊境上也不時有摩擦，可真要立刻“見紅”，指揮員心里都捻著一根弦。91團臨戰(zhàn)訓練時，廖錫龍常對干部們說一句：“打得快，打得穩(wěn)，才能少流血?！睉?zhàn)場實踐印證了他的思路。2月17日凌晨，91團越境實施穿插。半小時后，班盆河捕俘戰(zhàn)打響，兩排兵力按捕俘、火力、接應三組展開。用時32分鐘，俘敵1名、殲敵21名，僅1人犧牲，戰(zhàn)績被軍委通報全軍——這也是戰(zhàn)爭正式打響前規(guī)模最大的摩擦之一。

部隊凱旋，外界只看到結果，卻很少注意到準備階段的細節(jié)。幾天前，廖錫龍拉著排長們研究高地地形，右手拄在地圖板上，那只傷殘的手指格外顯眼。1964年，他就是因為這只手失了提干資格，還差點被動復員。可命運的拐點往往藏在不經(jīng)意的瞬間。正值“郭興福教學法”在全軍熱潮，師里首長來看班長示教，廖錫龍所在4連現(xiàn)場展示“戰(zhàn)斗小組七種動作”，動作利落，火力轉換咬得極緊。首長一句“這小班長行”，讓他免于退伍，也把他推到干部培養(yǎng)名單。

1969年，49師整編為31師，廖錫龍已是作訓科副科長。1976年部隊裁減干部，他再一次處在“轉業(yè)名單”末尾。彼時的副師長關福成一錘定音：“去基層帶兵，他比別人更合適?！睅拙淞Ρ?，把這位“老排長”留了下來。從那以后，廖錫龍對帶兵訓練尤其較真。有人說他軸，他笑：“平時多流汗，仗打起來，就能少流血?！边@句話后來在老山前線被反復驗證。

對越作戰(zhàn)結束后，中央軍委挑選團級指揮員去北京軍事學院深造，要求“政治可靠、指揮過硬、文化基礎不低于高小”。文化關難住了不少人，也差點難住廖錫龍。院方準備把不達標學員退回原部隊。恰好方毅副總理來校座談，一聽到“廖錫龍”三個字立刻回憶起前線慰問時的經(jīng)驗，順口道：“戰(zhàn)功第一，文化第二，他應該留下?！币痪湓捙まD局面。廖錫龍用刻苦補課、連軸推演證明了自己，畢業(yè)考核排名靠前。

時間推到1981年9月14日，華北大演習起幕。演習設計為紅藍兩軍對抗，陸空聯(lián)合，規(guī)?？涨?。當天，河北滹沱河畔云層低壓，幾十架強擊機掠過天幕，地面坦克履帶聲震耳。廖錫龍受命擔任紅軍某師臨時師長，指揮席設在一處簡易帳篷里，地圖鋪在木板上，電話機不停閃燈。面對藍軍空中火力，他先后下達三道“誘偏”指令，主動讓出陣地，調(diào)動藍軍主力西移。半小時后，他指揮二線部隊折向突破，側后包抄，紅軍大勢已定。演習結束，檢閱車隊緩緩駛過陣列，鄧小平看見那個戴著學員胸章的師長，問身旁干部：“這師誰帶的？”得知是廖錫龍時，鄧小平放下望遠鏡：“好，好，這個師長了不得。”

在軍中，“首長一句話”往往勝過千言萬語。華北大演習后，31師干部們私下議論：“廖師長被鄧老盯上了，肯定還有大用?！惫唬?982年，他正式轉任31師師長，肩負老山、者陰山方向的備戰(zhàn)任務。廖錫龍到位第一天，要求作訓科拿來最新航測地圖，自己蹲在會議室地板上畫標識，連續(xù)標了八個夜晚，墻上貼滿戰(zhàn)場想定。

1984年春，中央軍委決定收復老山、者陰山。者陰山背靠越軍同奈省，山勢陡峭，越軍構筑工事層層設防，塹壕深達三米。任務下達，31師作戰(zhàn)會議持續(xù)到凌晨兩點。結束時，廖錫龍只一句：“高教機改裝炮彈，空中爆破形成震撼效應，先斷敵電臺，再拔明碉?！睍?，他趕往各團，重復一句話：“咱們打這仗，重要的不是殲敵，而是保護自己?！?/p>

收復戰(zhàn)原定5月8日凌晨4時開火。3時40分，師指揮所接到主攻團部報告：山間霧濃，部隊未全到位，請求推遲20分鐘。廖錫龍思索片刻，同意。4時15分，對方再次來電，要求再推30分鐘，理由是“行軍疲憊，需整理編隊”。有人勸他強行開打，戰(zhàn)機稍縱即逝。他擺擺手：“等，部隊狀態(tài)不好打進去也站不住?！?時整，全線炮擊展開，7時30分，越軍三個團被迫后撤，者陰山主峰插上紅旗。統(tǒng)計傷亡時，僅用去67副“臥具”，當初預備的一百口棺材遠遠富余。

勝利電報傳回后方，關福成老人笑著說：“當年留你一用，值了?！笨闪五a龍卻沒去參加慶功，他去了新建的烈士陵園，拿著鐵錘幫工人敲鋼筋。有人調(diào)侃：“軍長干這活兒不嫌累？”他抹了把汗：“說好要讓兄弟們少犧牲，現(xiàn)在還有67個名字刻在碑上，不算少?！?/p>

1984年底，中央軍委發(fā)布任免：廖錫龍升任十一軍副軍長，不到四個月轉為軍長。1985年，成都軍區(qū)副司令員；1994年，40多歲的他成為全軍最年輕的正軍級指揮員之一；2000年躋身大軍區(qū)正職；2013年，帶著“上將”肩章退出現(xiàn)役。

縱觀其軍旅履歷，猛沖、穩(wěn)扎，兩條路他都走得踏實。捕俘戰(zhàn)閃擊，老山拔點穩(wěn)進，大演習里敢做“誘餌”，者陰山前又能三次調(diào)整火力節(jié)奏——戰(zhàn)術層面的靈活與對官兵生命的珍視相互交織，形成了他獨特的指揮風格。有人總結：“廖錫龍身上，把班長思維和師長格局結合得相當好?！边@句話聽上去像一句口號，實則道出了基層出身將領的共通特質(zhì)：舍得花時間在兵身上，也敢在決定性時刻拍板。

鄧小平檢閱完畢后的一句“了不得”，看似隨口，卻映照出解放軍用人思路的變遷。戰(zhàn)爭年代，英雄不問出身；和平時期，也不能只看學歷。作戰(zhàn)部隊最需要的，是對戰(zhàn)場節(jié)奏敏銳、對士兵性命敬畏的人，而這些品質(zhì)往往在槍火中淬煉，在日復一日的訓練中沉淀。

華北大演習過去四十多年，當年站在觀禮臺上的很多老同志已漸行漸遠。滹沱河畔的演習場如今草木蒼翠，舊工事大多拆除，只剩幾塊殘存狀況良好的碉堡靜靜佇立。偶有游客路過，或許并不知道，那年秋天，有個名叫廖錫龍的師長曾在此調(diào)動數(shù)千兵力，完成一次兵棋推演般的實兵合成突擊，也正是那一次，他的名字被定格在更高的舞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