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點:專注靈魂世界心理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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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中賈璉的心理世界,是一個在封建禮教與人性本能、家族責任與自我欲望之間不斷撕扯的復雜典型。他并非簡單的“好色之徒”或“無能之輩”,而是一個在特定社會結構下,心理動機和行為邏輯極具深度的人物。
一、核心心理矛盾:被壓抑的“正當性”與扭曲的宣泄
作為榮國府的長房長孫,賈璉本應是家族權力的核心繼承人。然而,現實是:
權力被架空:父親賈赦昏聵不得人心,家族內務的實際掌管權落在叔叔賈政一房,具體由妻子王熙鳳把持。他處于“有身份,無實權”的尷尬地位。
能力被掩蓋:賈璉實際具備一定的辦事和社交能力(如林黛玉返鄉、大觀園工程等事務),但在王熙鳳耀眼奪目的治家才干和強勢作風對比下,他的能力常被忽視,甚至被妻子壓制。
這種身份與處境的錯位,造成了賈璉深刻的 “去勢焦慮” (非生理,而是權力與尊嚴的)。他無法在正統的家族事業中獲得成就感和男性尊嚴,于是轉而向情欲領域尋求掌控與宣泄。他的每一次出軌,在心理層面都是一次對自身權力和主體性的確認,是對在家庭中被壓抑狀態的一種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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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與王熙鳳的關系:權力博弈與情感荒漠
賈璉與王熙鳳的婚姻,是理解其心理的關鍵。
初期的同盟與欣賞:新婚時,二人曾有“少年夫妻,言和意順”的時期。賈璉欣賞鳳姐的才干,鳳姐也需要賈璉的身份支持。此時,情欲與利益是統一的。
中期的控制與反抗:鳳姐的掌控欲日益增強,從公務到私房錢,幾乎全面主導。賈璉在家庭內部空間感到極度窒息。他的偷情對象(如多姑娘、鮑二家的)多為仆婦,選擇這些“低風險”對象,既是滿足肉欲,更是因為與這些女性的關系能讓他獲得在鳳姐那里得不到的“被崇拜”和“主導感”。
后期的決裂與恨意:當賈璉偷娶尤二姐時,這是他最認真的一次反抗。他渴望一個完全由自己掌控、能給予他溫柔尊嚴的“傳統家庭”。
鳳姐逼死尤二姐,不僅殺死了他的愛妾和未出世的孩子,更是徹底粉碎了他建立自己獨立情感王室的幻想。至此,夫妻之情徹底化為權力仇恨與冰冷算計。
三、對尤二姐事件的心理深度:一場虛幻的救贖
迎娶尤二姐,是賈璉心理動機的一次集中爆發:
逃避:逃避鳳姐制造的高壓家庭環境。
補償:在尤二姐身上,他獲得了溫柔、順從、敬仰,補償了他在鳳姐面前喪失的男性尊嚴。
模仿:他試圖模仿一種“正經”的封建家庭模式(娶妾生子),以此證明自己也是一個能正常行使夫權、建立家業的“正經爺們”。
悲劇性:他以為找到了避風港,卻將尤二姐引向了更殘酷的戰場(鳳姐的陰謀)。這暴露了賈璉在識人眼光和深層保護能力上的致命弱點——他只能提供短暫的情感慰藉,卻無能力在復雜的家族政治中守護這份脆弱的關系。
四、其他心理側面:未被泯滅的良知與底線
曹雪芹并未將賈璉寫成一個徹底的惡人,他保留了人性復雜的微光:
基本的同情心:他對石呆子事件(為搶扇子害人家破人亡)公開表示不滿:“為這點子小事,弄得人坑家敗業,也不算什么能為!”這顯示了他道德上并未完全麻木,對父親的惡行有批判意識。
對女兒的溫情:對巧姐,他流露了真實的父愛。
處事上的靈活性:相比賈赦、賈珍的荒唐狠毒,他辦事更通人情世故,有一定底線和靈活性。
五、總結:一個體制內的“失敗者”與“逃離者”
賈璉的心理軌跡,是一個試圖在僵化系統中尋找個人出口而不斷失敗的悲劇。
他無法在事業上突破(權力被架空)。
他無法在婚姻中獲得平等與溫暖(被妻子壓制)。
他試圖在情欲中建立個人王國,卻屢屢引發災難,最終連這點虛幻的自主也被徹底摧毀。
他的“濫情”與“無能”,本質上是一個被剝奪了正當發展渠道的封建貴族子弟,其生命力在壓抑下的扭曲生長和消極反抗。他代表了《紅樓夢》中“泥做的骨肉”的現實一面:充滿欲望、掙扎、妥協,在家族的華麗大廈里,活成了一個內心荒蕪、四處覓食的“孤獨獸”。
最終,賈璉的結局(巧姐遭難后的悔悟?)也暗示了這種生存方式的徹底破產。他的心理歷程,不僅是個人的,也是那個即將傾頹的家族中,無數找不到出路的男性成員的一面灰色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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