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文脈南藝啟蒙 硯邊問道筆墨傳薪
1962年,謝佩新生于江海交匯的南通。這座自明清起便是書畫重鎮的城郭,江風海韻的靈秀之氣,早早浸潤了他的藝術初心。1984年,他如愿考入南京藝術學院美術系中國畫專業,踏入這座享譽藝壇的“藝術搖籃”,自此與筆墨結下半生不解之緣。
南藝四年,是他夯實傳統根基的關鍵時期。在這里,他得遇陳大羽、保彬、陳顯銘、吳元奎、王孟奇等名教授親炙教誨,于畫室之中沉心耕耘,遍臨吳昌碩篆籀筆法的雄渾、黃賓虹積墨山水的厚重、齊白石寫意精神的靈動。陳大羽先生“重、拙、大”的筆墨理念,南通籍前輩尤無曲先生“筆墨水融”的藝術箴言,皆化為他每日硯邊精進的指引。1988年畢業之際,其畢業創作《太行初雪》已嶄露蒼勁筆力,被校方珍藏。這幅作品既恪守傳統山水的章法要義,又飽含少年對山河的赤誠情懷,為他日后專攻大寫意山水埋下伏筆。
走出校門,謝佩新的藝術身份日漸豐盈:江蘇省美協山水畫藝委會委員、江蘇省收藏家協會書畫院執行院長、林散之藝術研究院副院長、南京書畫院特聘畫家、江蘇省政協特聘書畫家、(文化部)中國國際書畫藝術研究會理事、江蘇省(政協)炎黃書畫研究院顧問……諸多頭銜的背后,既是他數十年如一日的筆墨耕耘,更是業界對這位“承古開新”的當代山水名家的高度認可。
書畫同源筆墨風骨 一筆一畫見真章
值得一提的是,南藝一脈相承,延續了上海美專“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辦學宗旨,以“閎約深美”為校訓,秉持“致廣大盡精微”的治學理念。其繪畫教學兼收并蓄,即便西畫教學中,亦融入海派金石大寫意的風骨,始終堅守“以書入畫,筆法追刀法,筆筆相生相發”的藝術傳統。謝佩新精準捕捉這份文脈精髓,將其深植于心,無疑是這一優良傳統的忠實繼承者。反觀當下,中國畫創作多流于刻意安排與匠氣制作,本真的筆墨功力日漸退化,這般語境下,他深耕傳統、汲取養分的堅守尤為可貴。
觀其作畫,堪稱一場酣暢淋漓的筆墨修行,更是書畫“同法”理念的直觀彰顯。提筆蘸墨,放筆直取,中鋒行筆如錐畫沙,沉實穩健;側鋒掃過似屋漏痕,自然蒼潤。畫山石時,“斧劈皴”帶著書法的頓挫韻律;繪云水處,“留白法”藏著筆墨的呼吸節奏。其筆法素以“蒼辣厚拙”著稱,落筆力透紙背,卻不逞剛猛之態,反倒于老辣中見秀潤,于沉厚中顯靈動;墨色則深諳“干濕濃淡焦”五色相生之理,淡墨暈染遠山,朦朧悠遠;濃墨點醒松針,遒勁有神;渴筆勾勒石紋,蒼勁利落。層層積染間,山水層次漸次分明,如真景般鮮活浮現。這般精妙的筆墨運籌,既延續了書法的精髓要義,又精準適配山水意境的營造,正是書畫“同法”的生動實踐與完美詮釋。
近觀其畫,點線交織自有章法,筆筆相生如書法行氣貫通,流轉著一脈相承的文脈氣韻;遠看則峰回路轉,江山宛然,太行蒼莽與江南溫婉盡藏尺幅之間。陳大羽曾贊嘆:“作品精神高遠,氣勢磅礴,卻不失秀潤之美。”南藝陳顯銘教授亦言:“他的畫作秀潤質樸,筆墨既有魏晉的蒼勁,又有清代的秀潤。”這般評價,恰是對其筆墨風骨最精準的概括。
謝佩新所追求的“氣韻生動”,絕非空談。北宋畫論家韓拙在經典山水畫論《山水純全集》中“凡用筆先求氣韻,次采體要”的觀點,為這一審美標準作出精準注解。他深度踐行此論,將“氣韻”拆解為“氣”與“韻”的辯證統一:“氣”是畫家精神氣質的無意投射,個人品格直接決定線條剛柔;“韻”是筆墨運動的痕跡,線條緩急與墨色層次構成視覺韻律。這份對畫論的深刻體悟,讓他的筆墨兼具“呼吸感”與生命力,暗藏山河的脈搏律動。
師法造化山水寄情 太行尋峰江南雨
“師古人不如師造化。”謝佩新始終秉持這一創作箴言,他的畫室里,常年掛著一幅紙邊泛黃的太行山寫生稿,默默見證著他對自然的敬畏與求索。數十年來,川西高原的蒼茫、彩云之南的靈秀、武夷丹霞的瑰麗、煙雨江南的溫婉,都留下了他跋涉寫生的足跡;而他更一次次奔赴太行山,那片藏著他山水創作靈感的“精神原鄉”,在與自然的對話中汲取筆墨養分。
太行雄奇與江南靈秀,在他筆下碰撞出奇妙火花。他曾言:“太行的石頭是硬的,風是烈的,畫它不能柔;江南的水是軟的,雨是細的,畫它不能剛。”每次進山,他必攜速寫本,清晨靜觀云海漫過山脊,黃昏凝望落日染紅巖壁,甚至親手觸摸巖石紋路,靜聽風吹松林之聲。這些寫生稿并非對景描摹,而是將山河魂魄深植于心。
他打破傳統山水“遠高近低”的定式,不執著于全景山水的宏大,轉而捕捉山水的“近與情”——一塊石頭的紋理、一株老樹的姿態,皆可成為畫中主角。藝術評論家周積寅評價:“謝佩新重視傳統,卻不拘泥于形式。他的山水畫立足于生活本身,汲取生活的呼吸,形成了獨特而鮮活的藝術語言。”正如他所言:“畫山水即是畫人生,山水的風骨,也是人的風骨。”這份對自然的敬畏與深情,讓他的畫作超越物象描摹,成為精神的寫照。
妙筆繪珍卷 藝境藏于筆墨間
謝佩新的寫意山水,以“以書入畫”為骨,以“氣韻生動”為魂,每幅作品皆是其藝術理念的具象表達,兼具傳統筆墨的厚重質感與現代審美的張力。
2017年創作的《冀南沙河漸灘古村落紀游》(32×66cm),是其“蒼辣厚拙”風格的典型。畫面以凝練線條勾勒出古村落屋舍院墻,枯筆皴擦的山石帶著歲月斑駁,墨色濃淡對比間,滄桑厚重之感撲面而來,盡顯他對傳統筆法的駕馭功力與對鄉土人文的深切體悟。
2023年的《云臺山印象》(69×46cm),則將山水磅礴氣勢推向極致。層疊峰巒以奔放筆墨鋪展,云霧留白與山石重墨形成強烈視覺沖擊,筆力勁健如刀削斧劈,恰如陳大羽所言“氣勢磅礴,卻不失秀潤之美”,將云臺山的雄奇與靈秀熔于一爐。
2022年的《云上梯田》(38×75cm),又呈溫婉氣象。他以細膩筆觸捕捉梯田層疊光影,淡墨暈染的云氣繚繞山間,線條靈動如流水,畫面秀潤恬靜、意趣盎然。這幅畫跳出傳統山水雄奇范式,聚焦田園詩意,既展現了其“立足生活”的創作底色,也印證了周積寅“獨特而鮮活的藝術語言”的評述。
2021年創作的潑墨寫意山水《沽酒過蒼嶺》,更是其藝術思想的集大成之作,2023年展出后即被藏家珍藏,成為業界研究其“以書入畫”理念的核心范本。作品以“蒼辣厚拙、氣聚神完”為特質,將筆墨功力與意境營造能力推向巔峰。畫面以滿紙煙云為基調,大膽運用潑墨技法,讓山水景物掙脫具象束縛,化作朦朧靈動的意象——遠山淡墨潑染,氤氳如仙境;近峰濃墨勾勒,蒼勁似磐石,看似“形散”,實則“氣脈貫通”,視覺張力十足。
尤為精妙的是“以書入畫”的筆法踐行:畫中蒼嶺山石全以書法筆線寫就,篆書雄渾筆意化作巖壁厚重肌理,行書灑脫走勢凝為山路蜿蜒韻律,書法的點、橫、豎、撇、捺,巧妙轉化為山峰棱角、巖壁骨骼、云霧流韻,完美詮釋了“筆法如刀法”的藝術追求。粗獷潑墨之下,更藏細節的精準拿捏:山腳下酒館茅屋以凝練線條勾勒,炊煙幾縷用淡墨輕掃,寥寥數筆便生出人間暖意,讓蒼茫山水多了幾分生活溫情。這種“蒼茫與細膩的對話、雄奇與溫婉的交融”,正是他“意筆合一”理念的絕佳體現——筆墨不再是描摹工具,而是哲思載體,畫中人行蒼嶺沽酒的意象,既藏著對自然的敬畏,也寄寓著對“逍遙游”式人生境界的向往,盡顯寫意山水“以形寫神、以神表意”的至高境界。正如《以書入畫,揮寫大千》所評:“筆法如刀法,蒼茫氣韻,蒼辣厚拙,意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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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家園》33×6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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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杖芒鞋圖》180×4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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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初渡圖》68×69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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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寬無處不桃源》33cm×66cm
光影歲月藝境拓新 鏡頭宣紙跨界行
很少有人知道,這位深耕山水的畫家,曾在南京電影制片廠長期任職。1988年畢業后,他沒有直接走進書畫創作部門,而是踏入制片廠的攝影棚,從美工做起,一步步成長為制片主任,組織并參與拍攝長篇電視連續劇《最愛》、長篇電視連續劇《海的呼喚》等影視作品,還主導創作了數十部記錄時代變遷的紀錄片。
這段經歷成為他藝術生涯的“意外之喜”。做美工時,他鉆研鏡頭構圖的遠近鋪展、聚焦特寫;任制片主任時,他琢磨故事敘事的起承轉合。這些鏡頭語言與敘事邏輯,悄然融入他的山水畫創作之中。
他的畫作由此多了“故事感”,不再是孤立的峰巒云水,而是藏著時間的流轉。《山居圖》中,山路蜿蜒至山頂茅屋,似有隱者踏歌而歸;《秋江待渡》里,扁舟泊于江邊,水面漣漪暈開,恍有晚風拂過。這種敘事性,讓山水擺脫“靜物寫生”的桎梏,更添靈動溫情。
電影拍攝的緊張節奏,更讓他練就“意筆合一”的功夫。片場中瞬間捕捉演員情緒與場景神韻的能力,化作畫案前落筆時對山水精神的精準把握。他曾說:“寫意畫講究‘意在筆先’,但更要‘筆隨意走’,就像拍紀錄片,稍縱即逝的瞬間,才最鮮活。”這份從光影中悟得的道理,讓他的筆墨愈發灑脫,也讓“氣韻生動”有了更真切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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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正創新藝壇立身 筆墨寫時代精神
自2006年在江蘇省第三屆山水畫大展中重回畫壇,謝佩新的藝術足跡便不斷延展,佳作與活動皆備受矚目:2014年,他在金陵美術館藝術空間舉辦“心意”個展,同年受邀赴云南參與考察寫生之旅,與中國美術學院10位教師及南京4位畫家共繪彩云之南;2015年,他牽頭組織并參與江蘇畫店成立20周年八人聯展,還以江蘇省美協山水畫藝委會評委身份助力業界評審;2019年,他發起組織全國山水畫名家畫太行巡展,讓山水筆墨與太行風骨相映成輝;2020年,榮寶齋期刊在第一期便以10個版面專題刊登其作品,同年為紀念陳大羽先生誕辰110周年,該期刊第四期又以80頁篇幅刊發了他撰寫的《陳大羽先生大寫意繪畫的史學意義》一文;此外,他還策展數屆《寫意江蘇展》,2021年于北京人民藝術院舉辦個展,多次受邀亮相省級書畫名家邀請展,并在2024年、2025年接連參與十竹齋相關展覽活動,2025年更躋身“嶺上白云”全國文人畫邀請展……
謝佩新的每一次藝術亮相,皆能引發業界廣泛關注。究其根本,正是源于他的創作始終行走在“守正”與“創新”之間,既扎根傳統文脈,又不乏時代新意,方能在當代畫壇站穩腳跟、收獲認可。
他的“守正”,是堅守傳統筆墨之根。畫作中可見吳昌碩的雄渾、黃賓虹的華滋,兼具文人畫意境與寫意畫精神;“創新”則是注入現代審美之魂,不搞怪誕形式,而是在構圖上借鑒現代繪畫的空間分割,增強傳統山水的視覺沖擊力;在題材上拓展邊界,將城市山林、鄉村田野納入畫中,讓山水更貼近生活本真。
“書法是中國畫的‘骨’。在我的畫中,筆法不僅是技法,更是精神的載體。”謝佩新的這句宣言,道破其創作核心密碼。他對“書畫本同源”思想的傳承與踐行,并非簡單的技法嫁接,而是“意”與“形”的雙重融合:將書法點畫結構轉化為山水骨骼,中鋒、側鋒等筆法對應山石硬朗、云霧飄逸之態;書法濃淡干濕的墨法,化作遠山氤氳、近石厚重之姿。書畫評論界那句“書畫本同源,書法筆法,以書入畫,自得妙趣橫生”,正是對他藝術理念的精準概括。
在藝術實踐中,他“以書入畫”的路徑清晰可循,更將書畫“同法”的理念切實落地:先以臨摹碑帖夯實線條韌性,再將書法的蒼勁力道轉化為山石“蒼辣厚拙”之態,把書法側鋒、藏鋒的筆法精髓融入山石勾勒,將點、橫、豎、撇、捺的書法筆意化為畫中點景、線條與面構;同時實現筆墨韻律的共鳴,將書法濃淡干濕的墨法處理,巧妙運用于山水霧靄、水紋的描繪之中,借飛白、潑墨等書法技法營造自然意趣,終達“氣韻生動”的至高境界。
業界評價其畫作充滿“筆筆相生”的鮮活節奏感,這正是書法精髓在山水中的生動彰顯。相較于傳統山水偏重寫實、書畫筆法相對獨立的特點,他以“以書入畫”為核心支點,達成“意在筆先”的創作境界——線條不再只是單純的造型工具,更承載著深層的意境表達,讓畫面自帶書法般的韻律感與生命力,成功完成從傳統到現代的藝術轉化,使作品兼具深厚的文脈底蘊與鮮明的現代張力。
《風正一帆懸》中大江浩蕩、風帆滿張,盡顯時代氣象;《盼得新春》里寒梅綻雪、遠山如黛,飽含生命希望。他的畫作從非孤芳自賞的筆墨游戲,而是與時代對話的精神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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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含翠圖》30×5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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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云供養》26×39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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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結茅圖》65×4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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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云山臥游》26×39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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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山紀游》38×7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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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連莊秋色》70×46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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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鳴翠嶺》138×69cm
筆墨千秋藝路篤行 山水情融藏家心
時至今日,謝佩新已是藝術市場備受矚目的名家。作為在當代書畫界深耕多年的大寫意畫家,其作品在保利、嘉德、六朝等拍賣平臺廣受關注,藏家看重的,不僅是他的筆墨成就,更在于作品的“稀缺性”——幅幅皆為親筆創作,筆筆皆具獨特韻味,無流水線復制,唯有對山水的赤誠之心。
2025年10月,他策展了晉、陜、豫、蘇四省收藏家協會書畫聯展。他亦是藝術品鑒定行家,常受邀參與各類拍賣活動,但在他眼中,市場認可不過錦上添花。“畫畫的初心,還是要回到筆墨,回到山水。”畫室之內,永遠擺放著最新的寫生稿,案頭宣紙堆疊,硯臺墨香不絕,盡顯他對繪畫本真的堅守。
暮色降臨時,謝佩新常立于窗前,凝望紫金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模糊。一支筆,一硯墨,一張紙,伴他走過半生歲月。他的畫里,有太行山的烈風,有江南的細雨,有鏡頭里定格的時代故事,更有筆墨中流淌的人生哲思。那是山河的風骨,更是一位當代畫家的堅守——守得住傳統根脈,拓得出創新之路,在筆墨千秋的長河里,書寫屬于自己的藝術篇章。
薛小華 2026.1.9(作者:江蘇省廣播電視總臺 主任編輯)
來源:東方漫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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