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近山總結上甘嶺戰役：如果都采用12軍戰術，起碼能少犧牲3000人

1952年11月下旬，東線前指一間低矮的坑道里燈火昏暗。王近山、李德生并肩坐在一張彈藥箱改成的小桌旁，幾張被火藥熏黑的地圖攤開在面前。王近山撣了撣肩上的泥土，說了那句后來被反復引用的話：“倘若開頭就讓各部學31師的打法，起碼還能多活三千條命。”這句話傳出坑道，很快在志愿軍內部掀起一陣戰術討論，也把12軍的“小兵群”推上了聚光燈。

上甘嶺戰役自10月14日打響后，敵方在火力、空中支援上的優勢極為明顯。第一周，15軍45師連續頂住十六波沖鋒卻也耗盡彈藥，597.9高地上滿是彈坑。秦基偉急得直把望遠鏡摔到地上。就在這當口，第三兵團命令12軍火速北上。當時多數學者認為12軍只是“補洞”，真相卻遠比想象復雜。

10月22日深夜，31師91團抵達五圣山北側的山谷。擔架隊還沒來得及卸下傷員，李長生就集合營連干部：“從現在起，每個連拆成三個小梯隊，輪流打一天，誰也別逞能。”這套源自金城防御的“小兵群”打法，核心并不在于“群”，而在于“散”。以班為火力點、以坑道為屏障，先保存自己，再讓敵人暴露在炮口下。敵炮再猛，也摧毀不了躲在巖石縫里的三五個人。

597.9高地的情形稍顯特殊，山體狹窄，敵方人數一多反而成了炮火靶子。李長生將防線分成九段，每段只留一支加強排?！耙估镓埑鰜恚滋炜s進去”，這是他反復強調的要領。團里流傳一句順口溜：“炮火一來把腰彎，鬼子上來把腰挺?！甭犐先ハ裢嫘Γ鋵嵤菓鸲饭澴嗟木毮媚?。

戰史資料顯示，10月29日至11月3日，敵軍在597.9高地最多一次投入了三個營，但始終沒能把防線撕開。這五天里91團僅傷亡160余人，卻殺傷對手逾千。參謀處挨個核對數據時都愣住了——以往一個團打一晝夜就得填兩三百名補充兵，如今竟能把消耗壓到最小。

李德生11月1日趕到五圣山指揮所。他環視坑道內兵力態勢圖，皺眉道：“全線這么多攤子，一根線串不住。”于是，一個臨時指揮部在山溝里搭起。電話線順著山脊爬進坑道，炮兵第七師、12軍31師、34師以及配合作戰的15軍29師全部歸這個指揮部統一調度。分散打，集中指；表面松散，內部合成，這正是“小兵群”與集中火力之間的張弛平衡。

11月7日凌晨，中央軍委電文發到五圣山。毛主席在電文中提到“勇戰巧戰兼備”，內行都明白，“巧”字點出的就是12軍的打法。次日，92團奉命盯上了另一座麻煩的山頭——537.7高地。那里坑道斷糧十余天，人困馬乏。秦基偉很清楚，如果這里被徹底摁死，敵人順坡南下，一切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537.7高地卻不好啃。山勢向南陡斜，正面只有一條炮火走廊。92團剛開進陣地，便遭到密集彈雨。代師長李長林向秦基偉提了困難：遠程炮火缺支援，地形不清楚，三天準備時間太緊。秦基偉只回了一句話：“坑道里的人等不了?！彪娫拻鞌?，李長林轉過頭去，拍拍自己的鋼盔：“兄弟們，咱們不跑表演賽，跑接力賽?！?/p>

“接力賽”的思路很簡單——先不搶山頂，盯緊六號陣地，七號、八號陣地用炮火壓制即可。92團打頭陣，93團二、三營換班上去，再由106團接力。每次換防都只換作戰單元，指揮骨干就地留守。這樣一套“局部接力、整體絞殺”的節奏，讓敵人始終摸不準志愿軍的真實兵力。

資料可見，11月11日至15日，敵方四次集團沖鋒均因被抽掉接近戰距離、炮火覆蓋缺口而作罷?？蓚鲞€是很大，106團第三營在最激烈的一天硬生生掉到不足百人。也正是那天夜里，王近山來到537.7高地蹲守了一整晚，看完戰斗過程后才發出前文那句感慨。

“小兵群”背后其實是計算。一般進攻連在戰斗兩小時后戰斗力掉到60%，再拖就只有硬拼。31師把戰斗單位縮小到班組，出坑道就硬干十幾分鐘，打完立刻撤。班長、排長留下當“老把式”，新換上的人不到半小時就能上手。敵人火力再足，大炮和航空彈也砸不準幾平方米的小坑道口；而志愿軍的反擊則像針一樣扎在對方編隊最密處。

王近山在11月底的總結會上提出，如果全面推廣12軍的這種“針刺式”打法，開局階段的投入也許會更少，最關鍵的是能顯著降低沖鋒正面密集進攻帶來的傷亡。戰役結束后，志愿軍后方醫院統計，后半段傷員大多數是炮火沖擊傷、彈片傷，槍彈貫通傷比例下降到三成以下，足可見分散編組對敵火力密度削弱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這場戰役不僅改變了志愿軍對山地防御的思路，也直接影響到此后金城以東諸多阻擊戰的戰術設計。1953年春，軍委擴大戰役會議明確將“小兵群”列為坑道作戰的核心條目，在全軍推廣。與會的一位軍區參謀長笑言：“打仗打到把連拆成豆子，這還是頭一回?！?/p>

遺憾的是，推演戰史不能簡單做“如果”假設。上甘嶺前期敵情不明、時間倉促，15軍選擇大兵團頂火正面反擊也有其無奈。換做任何一支部隊，很難保證一開場就能“悠著打”。不過12軍的經驗證明，保存自己、消耗敵人，哪怕只早用一天，都可能讓幾百個名字留在歸隊冊里，而不是墓碑上。

戰役自1952年10月14日至11月25日，共歷時43天。志愿軍斃傷俘敵2.5萬余人，自身也付出近1.2萬人的代價?？v觀全局，12軍參戰時段不足一半，卻用不到全戰役三成的傷亡守住了兩座關鍵山頭?！靶”骸辈皇瞧孥E，是對地形、火力和兵力的一次精準配比。在山巒溝壑之中，戰術與勇氣同等重要。

多年后，李德生回憶那段歲月時說：“戰術好，也要有人敢執行；有人敢執行，還得有人總結?！蓖踅侥蔷洹斑€能多活三千條命”的遺憾，恰恰證明了戰爭沒有完美解法，但更精細的策略總能讓生命多出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