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我國當今文壇公認的“四大名著”指的是《水滸傳》、《三國演義》、《西游記》以及《紅樓夢》。這四部作品代表了中國古典白話小說的巔峰,各自在不同的領域取得了不朽的藝術成就。
![]()
然而,文學的“名著”榜單并非亙古不變,它如同一個時代的文化名片,反映著特定歷史時期的社會風氣、價值取向和審美標準。事實上,“四大名著”這個說法在明朝便已出現,但當時的榜單卻與我們熟知的截然不同。在歷史的演進中,這個名單曾經歷多次更迭,甚至在近代一度擴展為“六大名著”。直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出于新的時代需求和文化考量,這個榜單才最終被篩選、定格為我們今天所熟知的“四大名著”。而那兩本被“精簡”掉的作品,時至今日依然聲名顯赫,家喻戶曉。
一、 明代風尚:經典與通俗的初次碰撞
![]()
“四大名著”的提法,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但有趣的是,在明朝初年,受當時社會風氣和文人審美的影響,最早被并稱為“四大名著”的,竟是《史記》、《莊子》、《水滸傳》和《西廂記》。
![]()
這個組合在今天看來似乎有些奇特,它跨越了經、史、子、集,將嚴肅的歷史巨著、深邃的哲學經典與通俗的白話小說、戲曲劇本并列。這恰恰反映了明代思想解放、市民文化興起的獨特背景。
《史記》自不必多言,魯迅先生譽其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它早已超越了“史”的范疇,其高超的敘事技巧、生動的人物刻畫,使其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即便在當時,許多人也是將其作為精彩絕倫的“故事會”來閱讀的。
![]()
《莊子》則是先秦諸子散文的藝術巔峰。它以汪洋恣肆的想象、瑰麗奇詭的寓言,構建了一個浪漫而自由的哲學世界。與《論語》等語錄體不同,《莊子》更善于用故事來闡述哲理,其散文的寫法標志著先秦散文的成熟。它所代表的浪漫主義精神,使其在文學史上地位卓然。
![]()
將《史記》和《莊子》列入,體現了當時文人對傳統經典的尊崇。而《水滸傳》和《西廂記》的入選,則標志著市民文學的崛起。
《水滸傳》成書于元末明初,其描繪的草莽英雄反抗壓迫的故事,極大迎合了明初社會底層的心理需求。施耐庵在書中對朱元璋、徐達、常遇春等人(如“神機軍師”朱武、“跳澗虎”陳達、“白花蛇”楊春)的隱晦影射,更使其在坊間流傳甚廣,備受推崇。
![]()
而王實甫的元雜劇《西廂記》,以其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和優美動人的曲詞,成為了反抗封建禮教、追求愛情自由的象征,在民間影響力巨大。
![]()
這個“四大名著”的初代榜單,是精英文化與通俗文化的一次奇妙融合。但隨著時代發展,這種“混搭”的格局注定要被打破。
二、 清末鼎盛:“六大名著”的合流
![]()
明清兩代是中國古典小說的黃金時代,杰作頻出,小說的文學地位也獲得了空前提高。隨著《三國演義》、《西游記》(均成書于明代嘉靖年間)的廣泛傳播,以及清代《紅樓夢》、《儒林外史》、《聊齋志異》的橫空出世,原有的“四大名著”榜單顯然已經無法概括小說領域的最高成就。
于是,《史記》和《莊子》首先被“請”出了這個榜單。并非它們不夠優秀,而是其“史學巨著”和“哲學經典”的地位日益鞏固,再將它們與通俗小說并列,反而顯得有些“委屈”了。而《西廂記》作為戲曲劇本,體裁不同,且篇幅較短,也逐漸脫離了“名著小說”的行列。
![]()
新的經典不斷涌入,取代了它們的位置。到了清朝末年,經過文人墨客和書商的不斷推薦與組合,“四大名著”的說法逐漸演變成了“六大名著”。這個“六大”的名單,正是在我們今天熟知的四本(《水滸傳》、《三國演義》、《西游記》、《紅樓夢》)基礎上,加上了另外兩部清代誕生的杰作——《儒林外史》和《聊齋志異》。
![]()
這一時期的“六大名著”,可以說是中國古典白話小說與文言小說的最高峰會。
《三國演義》的歷史演義、《水滸傳》的英雄傳奇、《西游記》的神魔幻想、《紅樓夢》的人情世態,這四部作品構成了白話長篇小說的基石。而《儒林外史》則開創了中國古代諷刺小說的巔峰,其對科舉制度的深刻批判和對文人眾生相的傳神描摹,無人能出其右。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更是將中國文言短篇小說的藝術成就推向了極致,其“談狐說鬼”的奇幻筆法下,蘊含著對社會黑暗的洞察和對人性的深刻理解。
![]()
在清末到民國時期,這六部作品共同代表了中國古典小說的最高榮耀,它們在思想性、藝術性和流傳度上均達到了頂峰,是當時公認的文學瑰寶。
![]()
三、 時代甄選:從“六”到“四”的定格
1949年,新中國的成立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時代。新的社會制度、新的意識形態、新的文化需求,都要求對過往的文學遺產進行重新的審視和甄選。文學,尤其是具有廣泛群眾基礎的“名著”,被賦予了教育人民、服務社會的新功能。
![]()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六大名著”的榜單面臨著一次重大的“精簡”。最終,《儒林外史》和《聊齋志異》從這個名單中被移出,形成了我們今天所熟知的“四大名著”格局。
![]()
需要強調的是,一本書被排除在“四大名著”之外,絕非因為其本身的質量不過關。相反,《儒林外史》和《聊齋志異》時至今日仍是家喻戶曉的偉大作品。它們被“去掉”,是基于當時特定的時代考量。
《儒林外史》被移出的原因,與其核心內容有關。這部“秉持公心,指摘時弊”的巨著,其諷刺的鋒芒直指封建社會的科舉制度。我們熟知的《范進中舉》便是出自此書。在清代,這本書的批判精神是極其寶貴和震撼的。但在1949年之后,科舉制度早已隨著封建王朝的覆滅而煙消云散。對于新時代的讀者而言,書中對科舉弊病的猛烈抨擊,其直接的現實意義和社會共鳴自然有所減弱。同時,書中描繪的那些追逐功名的老儒生,其整體基調被認為偏向“消極”和“灰色”,與新時代昂揚向上的建設熱情相比,其“教育意義”被打了折扣。
![]()
與《儒林外史》不同,《聊齋志異》被去掉的理由則更為直白——“過于奇幻”。《聊齋》全書都在寫“神鬼妖魔”之事,雖然其內核同樣有描繪社會黑暗、寄托作者理想的深刻內涵,但其表現形式在當時看來卻存在“問題”。
![]()
新中國成立后,倡導科學,破除“封建迷信”是重要的社會任務。《聊齋志異》刻意將故事寫得亦真亦幻,極易被普通讀者視為宣揚“怪力亂神”。這與《西游記》有著本質區別。《西游記》是一個完整的、架空的神話體系,讀者一眼便知其為“神話”;而《聊G齋》的故事則大多發生在現實的村鎮書齋,模糊了真實與虛構的界限,這在當時被認為容易“誤導”讀者。
因此,出于對現實意義的側重和破除封建迷信的考量,這兩部偉大的作品最終被移出了“名著”的頂級殿堂。而留下的四部作品:描繪農民起義的《水滸傳》、展現歷史風云的《三國演義》、充滿反抗精神的《西游記》以及深刻揭示封建家族沒落的《紅樓夢》,則被認為更符合新時代的價值取向和文學標準。
![]()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文學的榜單也在不斷流變。雖然《儒林外史》和《聊齋志異》不再位列“四大名著”,但這絲毫不影響它們的偉大。它們依然是中國文學史上不可多得的瑰寶,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流傳至今,家喻戶曉。
![]()
參考文獻
![]()
《中國小說史略》 《明清小說研究》 《四大名著導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