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維東‖山西大學書法藝術研究所所長

劉維東

1969年9月生，山西孝義人。中共黨員，山西大學美術學院院長、黨委副書記，教授、博導、博士后合作導師。山西大學城市設計學院院長、漆藝（推光漆）學院院長、書法藝術研究所所長。山西夏縣衛夫人書法研究院院長。中央美術學院研究生學歷，文學博士學位。山西省美術家協會主席，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高校工作委員會委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書法教育委員會委員，全國社科基金、國家藝術基金項目評委，山西省書法教育研究會副會長，山西省美協漆畫藝委會副主任等。

作品多次參加全國展、國際展并舉辦個展、聯展；主持或參與主持中宣部資助項目、中國國家畫院項目、國家出版基金項目、國家藝術基金項目等多項；發表專業論文40余篇，出版學術專著3部；榮獲全國大學生藝術展演活動作品指導一等獎（2015）、紀念傅山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三等獎（2009）、山西省高校科學研究優秀成果一等獎（2019）、山西省社科研究優秀成果二等獎（2024）等榮譽；主持完善了山西大學藝術學科本、碩、博人才培養體系，積極參與策劃國際國內藝術交流展、備戰全國美展等重要活動。

關于書法的三個基本問題

文｜劉維東

面對書法，我們既熟悉又陌生。說熟悉是因為大家總不免會看一些展覽，對漢隸唐楷還可以發表點看法；說陌生則是因為我們往往會被若干基本問題所困擾。比如：究竟什么是書法？書法的功能又是什么？書法的評判標準如何確立？在不同的階段和場合，我曾談過自己的一些理解，下面擇要匯總，與讀者進行交流。

一、書法的定義

如何為書法或中國書法下定義是一個難題。

首先，核心載體，必須是文字。中國書法主要以書寫漢字為核心載體。其次，工具。毛筆十分重要，但僅居其一，其他軟質工具都可能構成軟筆的特性，而鋼筆、簽字筆、鐵筆、刻刀等又都構成了硬筆的特性。因此，工具無法確指。從材料上看，紙帛、碑石、磚陶、簡牘、鐘鼎、甲骨等平面或近乎平面的空間如摩崖、園林石，都可構成其呈現載體；從方法上看，書寫雖是書法的核心技能，但從古到今其手段并不僅限于書寫，刻制、燒制、鑄造、拓制、印制等不一而足，像新興的刻字藝術就融合了雕刻、繪畫、設計等多重技能，現代書法在觀念、手段等方面都實現了前所未有的跨越。

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這樣認為：書法就是文字呈現的藝術形態，中國書法主要是以中國漢字為核心載體、利用一定工具和方法呈現于一定材料空間（平面為主）的視覺藝術形態。需要說明的是，絕大多數國家的文字藝術主要停留于美術字層面，只是一門字體美化技能，未能上升為與繪畫、雕塑等并行的藝術類型；而中國漢字書寫中的美術字總體上并不被書法所包容，古代的一部分除外。在中國，書法是與繪畫、雕塑、建筑、音樂、舞蹈、影視等并存并列的一個藝術類型。以上限定主要圍繞書法本體進行，書法家、賞鑒者、書法產業、書法市場等都是與書法密切相關的環節，它們屬于廣義的書法領域。

在此框架之下，我們就可以給予書法更寬意義上的關注，無論是傳統書法還是現代書法，無論是平面還是立體，無論是書法作品還是書法創作者、書法經紀人、書法媒體從業者、書法材料廠家等，諸多環節和層面都可以得到包容。

二、書法的功能

我們清楚，人類文化的核心價值就是真、善、美。作為人類文化的分支，書法雖然有著自身的特色，但其核心價值亦與之相一致，其功能亦相統一。

真即真知、真理，屬于知識層面，其頂端是人類智慧。書法之真，首先是文字之真，這就要求我們所寫的文字、文本內容正確無誤。不出現錯字對于今天的書寫者甚至書法家都是不小的挑戰，原因來自漢字繁簡體改革以及電子信息化時代的雙重影響，更別說書體本身具有的多樣性、豐富性了。其次是文本之真。一件書法作品，所書文本正確與否，反映著書寫者的知識積累和學識修養的程度。如果文本還能啟迪和開發智慧，那就更加功德無量了。

善即友善、向善，屬于道德層面，其目的是社會和諧。因此，無論是傳統文化倡導的仁義禮智信，還是今天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都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因此，書法應該勝任凈化心靈、促進社會和諧、推動精神文明建設的社會責任。這一方面，絕大多數的書寫者都有充分的認識和相應的作為，我們可以一如既往地堅持下去。

美在審美，無論是從文字文本，還是技能技巧，抑或是裝潢形式，都應與書家和觀者形成一種審美觀照，最終達到精神愉悅（快感），因此美最終應歸結于情感層面。審美的類同化，最易產生審美疲勞，因此審美創造最為可貴，它是引領精神愉悅達到新高度的必然途徑。書法作品的風格面貌由書家個體的審美理解而形成，理解的不同直接影響能否有所創造。因此，真正的書法難在審美，難在創造。

如果說書法的文本內容可以用文字本身以及各類文體所替代，那么在追求真與善的層面上，書法并無多少過人之處；倒是由于書法獨特的審美特性擴充了所書題材的形式和場域，使內容以更賞心悅目的方式介入人們的生活中。因此，書法最核心、最獨特的價值是審美。凡藝術之美，首先美在“術”上，“術”就是技藝、技巧，落實在書法上就是書寫、制作。在這個層面上理解，今天的書法作品絕大多數就是借文字完成的技藝展示。

當然，如果僅限于技藝，一定是縮小了書法的應有內涵。書法作品的全部承載與指向，可以是多層次、多方向的，尤其是引發觀者產生思維判斷、美感享受以及精神升華都是極其重要的。

三、書法的評判標準

什么是書法的評判標準呢？對于當代書法的評價，書法史就是一套嚴苛而具有衡量標準的參照系。這不僅是評論家要清楚和秉持的，也是實踐家要清楚和秉持的。書法史的核心和主體就是經典作品，因此一位書家的書寫水平必須放置在經典體系中進行嚴格考量。是否根植于經典、取法于傳統，是否由內到外吸收與把握，幾乎就是衡量標準的最大基數。衡量當代書法或衡量當代書家的基礎標準也當是這部分內容。

最根本的是基礎積淀，核心是基礎技法訓練。大量的書寫者未能完成高標準的基礎技法訓練，更重要的缺失是審美，尤其是視覺圖形的審美。比如雷同筆法及其造型（圖形）觀念的缺乏，是多數書寫者的瓶頸，如果不能完成、突破這一環節，那之后的所作所為幾乎是徒勞，除非我們只是站在頤養性情、養生的角度或一般美育的層面討論問題。何況，書法基礎訓練的內容還遠不限于此，基礎積淀則更不僅限于書法本身，更寬泛的美術、文學、哲學等都在其中。因此，深入經典、深入歷史，“時時勤拂拭”才是書法從業者謀求脫胎換骨的基點。

我們需要真正對進入書法史的經典作品仔細進行考察。多數人的目光鎖定在書體、筆法、風格上，還有不少內容被多數書家忽略了，比如文本。文本是當代書法的一大缺失，這幾乎可以認定為書家的集體失語。大家都是抄錄古典詩詞、名言警句，鮮有人書寫自己的或更別致的內容。書法史上像《蘭亭序》《書譜》《自敘帖》都是獨特的、無可替代的、貼近個人與時代的文本內容。比較而言，今人的書法作品絕大多數無法與之匹敵。

再比如，在書法當代性的拓展方面，絕大多數活動或平臺幾乎不給其以留存空間，這無疑是當下書壇普遍存在的問題。但是，如果仔細審視書法史的話，風格的演進與突變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因此，我們的書法評判必須參鑒歷史，同時也要對歷史負責，為可能被寫入歷史的書法、書家做可能的導引。我們要勇于發現、勇于培養，至少不能做絆腳石，但事實往往不令人樂觀，需要引起我們的警覺。

四、小結

當代書法藝術既不能漫無邊際地追求視覺化，也不能僅僅設限于過往文字藝術的窠臼，這是當代書壇必須思考的。但事實卻是，后者的壁壘相當堅固。雖然在勇往直前的征途中不乏堅強的勇士，但書法審美的固守與單調總體上減緩了變革的速度。

我們姑且放下被寫入歷史的苛求來設想：每位擅書的書家能為當下的讀者、觀眾記住幾件作品？這無疑是個十分殘酷的問題，但書法作品在很多層面上的簡單處理，都是造成一個展覽或一組作品給人印象平平的重要原因。

因此，我希望以上理解能為當代書法的發展盡一份力量，也請大家多批評、指導，當然也包括我個人的一組作品。

主 編

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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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藝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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