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老故事]遼代祺州古城與法庫和平古城關系淺談 作者：劉文革

作者簡介：劉 文 革 鐵嶺市歷史學會副會長、遼詩聯盟輪值主席。

圖片：來自網絡

參考資料1.《遼史.地理志》

2.《金史.地理志》

3.《遼東行部志》

4.《遼東志》

5.《讀史方輿紀要》

6.《遼史.地理志考》

7.《滿州歷史地理》

8.《東北歷代疆域史》

9.《〈中國歷史地圖集〉釋文匯編》

10.《完顏金行政地理》

11.《遼史.太祖本紀》

12.《遼寧省志.文物志》

13.《開原圖說》

14.《金史.世祖本紀》

15.《奉天通志.金石.金刻》

祺州古城即康平縣郝官屯鎮小塔子村東之古城 ,為遼代祺州城 ,亦即金代慶云縣城,這一觀點已成定論。根據明代馮璦《開原圖說》記載 ,此城還曾做過元代開元路短暫的治所 。位于法庫縣和平鄉和平村東北面 400 米左右的和平古城因距離祺州城僅 5 里之遙 , 所以總讓人懷疑二者之間有什么關系 。本文對此進行梳理,并提出自己的觀點。

祺州古城衛星圖

關于遼代祺州城的沿革和地望 ,史料中有多種記載 , 下面就找重點列舉一些 :

1.《遼史.地理志》 載:“祺州 , 佑圣軍,下,刺史。本渤海蒙州地。太祖以檀州俘于此建檀州 ,后更名 。隸弘義宮 ,兵事屬北女直兵馬司。統縣一:慶云縣。太祖俘密云民,于此建密云縣,后更名 。 ”

2.《金史.地理志》載:“慶云 ,遼祺州祐圣軍 , 本以所俘檀州密云民建檀州密云,后更名 。有遼河 。 ”

3.金代王寂《遼東行部志》載:“戊午早 ,解鞅于慶云縣 。縣本遼之祺州 ,皇統間始更今名 。 ”

4. 明代畢恭《遼東志》說:“慶云縣 ,開原城西八十里,有塔存焉 。 ”

5.清人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三十七“鐵嶺衛 ”條下云:“慶云城衛西北五十里。本勃海蒙州地。契丹阿保機俘檀州民置檀州,并置密云縣于此。尋改州為祺州佑圣軍 ,縣曰慶云縣 。金州廢 ,縣屬咸平府 。元廢縣為慶云驛 。《元志》:至元三十年 ,置遼陽路 , 自慶云北至合里賓 ,凡二十八驛 。 ”

6.清人李慎儒《遼史.地理志考》云: “金廢州以慶云縣隸咸平府 ,元又廢縣改慶云驛 , 在今奉天府鐵嶺縣西北五十里 。 ”

7. 日人白鳥庫吉 《滿州歷史地理》說:“慶云縣 ,今開原縣西約四十里 ,遼河左岸之慶云堡 。 ”

8.張博泉等人著《東北歷代疆域史》說:“祺州 , 今康平縣東南齊家屯古城址 。 ”

9. 譚其驤等人著 《〈中國歷史地圖集〉釋文匯編》說:“祺州 ,今遼寧康平縣東南齊家屯 。 ”

10.王顳在《完顏金行政地理》:“慶云縣 ,天輔二年仍立慶云縣 ,隸祺州 ,皇統三年改隸咸州 ,天德二年 ,隸咸平府 。按:慶云縣 ,治今遼寧康平縣西南張強西南 。 ”

從《遼史.地理志》記載中得知 ,遼代祺州城本是遼太祖所建的檀州 , 轄密云一縣 ,后改檀州為祺州 , 改密云為慶云 。 (改名的原因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讓給契丹 ,為避免名稱重復 ,便把一些后建州縣的名稱改了 。 )而《金史.地理志》的記載稍有不同 ,“本以所俘檀州密云民建檀州密云 ”,似乎以檀州密云民建的不是檀州 ,而是密云縣 。顯然《金史.地理志》的記載不夠準確。關于太祖“以檀州俘于此建檀州 ”這一點 ,從《遼史.太祖本紀》中也可以得到佐證:“(神冊六年)十一月癸卯 ,下古北口 。丁未 ,分兵略檀、順、安遠、三河、良鄉、望都、潞、滿城、遂城等十余城 ,俘其民徙內地 。”神冊六年十一月即公元 921 年十二月份 , 遼太祖掠檀州之民,遷內地。十二月份的東北地區非常寒冷 , 是無法筑城的 , 筑城的時間應是922 年。城筑好后,遷民入住,為安撫掠來的民眾,不改其名,仍為檀州。王寂在《遼東行部志》中言“皇統三年始更今名 ”,強調皇統三年降州為縣 ,不再稱“祺州 ”而改稱“慶云縣”。王寂不是史學家,記載有失嚴謹 , 因為在皇統三年以前 ,便已經有慶云縣存在了 ,只是州的建置大一些 ,于是人們稱其城為祺州。皇統三年廢州后,縣還在,其城只有稱慶云縣了。祺州僅轄一縣,即慶云縣,州縣同治,亦州亦縣。

《遼東志》中說慶云縣在“開原城西八十里 ”, 還提出了一個有力的證據 , 即“有塔存焉 ”。清人顧祖禹 《讀史方輿紀要》、清人李慎儒《遼史.地理志考》、日人白鳥庫吉《滿州歷史地理》都認為是“開原縣慶云堡 ”,實際皆誤 ,慶云堡既無遼城址,亦無古塔。在今遼河西岸的康平縣小塔子村發現一座保存完好的古城址 ,出有大量遼金時期遺物 , 西門外存有一座八角密檐實心磚塔 , 此城址才是遼代的祺州及其所統的慶云縣。至于張博泉、譚其驤、王顳三人所指皆為猜測。據《遼寧省志.文物志》記載:祺州城遺址呈正方形 , 南北長 340 米 、東西寬260 米 ,東、南、西均辟有城門 ,東門、西門以南 , 以及整個南城墻 ,保存較好 ,城垣存高 2 米至 3 米、寬約 12 米 ,三座城門之外均有甕城 ,城外修筑護城壕壁 ,城垣東、西城角及城墻間的角臺、馬面等 ,均清晰可辨 。祺州城東門、西門之間 ,橫貫__條大道 , 既是祺州城內主要街道 ,又是由西向東直達遼河渡口的必經之路。

祺州城址內 , 遼金時期的陶瓷殘片俯拾皆是 ,有灰陶、粗胎白釉、黃釉等陶瓷器殘片 。城內還出土過鐵鍘刀、鐮刀 、石臼、石磨等生活用具 , 以及唐代“開元通寶 ”, 北宋 “皇宋通寶 ” “景德通寶 ” “崇寧通寶 ”,金代“大定通寶 ”等銅錢 ,文化層厚約 1 米至 2 米。

明代馮瑗所著《開原圖說》之《東虜二十二營枝派圖》載:“高折枝曰:慶云西北十里曰關門臺,即新安關也! 關門之外即虜地。關門西北六十里至上遼河,河西岸城基舊塔尚存,相傳為舊開原。城西有山崗 ,迤西北去亙四十余里 ,夷呼為斷頭山 ,謂此山至河而盡也 。東虜二十二營 ,每叩新安關乞賞 , 皆先營于此地 ,或扎山南 ,或扎山北 ,或扎城西 ,或扎遼河東岸。雖各自住牧 ,大抵不越此山左右前后耳！

賞畢,煖兔從此山西北歸巢 。宰賽從正北歸。朱身等又從東北歸其諸小營巢穴,或正北、西北、東北不__ ,大抵去此舊開原 ,近者六七百里,遠者有八九百里 。 ”

“相傳為舊開原 ”__事馮瑗也不敢肯定 , 可能是手里沒有證據 , 只是聽說而已。其實,傳說未必不是真。開原本為“開元 ”,為避明太祖諱改為“開原 ”。最初的開原并不在現在的開原老城 , 而在今黑龍江東部的寧安縣渤海鎮附近 。商周時期屬肅慎 , 兩漢時屬抱婁 , 北魏時屬勿吉 , 隋朝時屬黑水鞅鞠 ,唐貞觀時把那里叫燕州。開元年間在那里設黑水都護府。后來黑水府又歸屬渤海國 , 成了渤海國上京龍泉府 。再后來 ,遼滅了渤海國 ,又把龍泉府管轄地區稱為“生女真 ”。遼代末年 , 該地區的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興兵滅遼 ,在龍泉府建立金國 ,龍泉府成了金的首都,不久金都移到會寧府。此地仍稱龍泉府 。1215 年 , 蒲鮮萬奴建立東夏國 ,把龍泉府改作開元 。1233 年 ,蒙古滅了東夏國 ,得其地開元 。開元之名始傳。元滅了東夏國后 ,在其地設開元、南京二萬戶府 。最初的開元萬戶府治所在今黑龍江省東部地區依蘭縣附近或寧安縣__帶 ,后移至黃龍府(今吉林省農安縣城)。

到了至元二十三年 ,開元、南京二萬戶府改遼東路總官府 ,又改開元路 ,隸屬遼陽行省 。開元路轄區 ,最初范圍很廣 ,南抵長白山 ,西臨遼河 ,北逾黑龍江達外興安嶺 ,東到日本海 。元元貞元年(1295),開元路轄區內設置肇州屯田萬戶府 。松花江中上游地區劃歸肇州屯田萬戶府 。關于肇州屯田萬戶府范圍 《元史.地理志》中并沒有記載 , 但卻把肇州屯田萬戶府置于“廣寧路 ”條下 ,可想其范圍應該很大。大德年間(1297—1307),分設水達達路后 , 松花江下游和黑龍江下游地區劃歸水達達路。開元路轄區又一次縮小,僅剩遼北一帶。元至正二年(1342),開原路移治于咸平府 (今遼寧省開原市老城鎮)。那么 ,從元貞元年(1295)到至正二年(1342)期間 47 年 , 開元路治所在哪呢? 肇州屯田萬戶府獨立出去,黃龍府應該劃歸了肇州屯田萬戶府 , 而開元路治所還會留在黃龍府嗎? 應該不會,當移至縮水后的開元路境內 ,也就是遼北地區。很有可能就落在了慶云縣故城 , 即遼祺州城 ,今康平小塔子古城 。“相傳為舊開原”可能性極高。

到了元代后期和明代 , 慶云舊城再無建置存在 , 而僅僅在城里設了一個驛站,即“慶云站”或“慶云驛”。

在遼祺州城南約 5 里的一個西高東低的崗坡上也有一座古城 ,稱為“和平古城 ”。和平古城 ,位于法庫縣和平鄉和平村東北 400 米 ,為偏臉城 ,西高東低 。東墻外百米即遼河。古城為平行四邊型,邊長約 160 米。城墻頹妃嚴重,頹基寬約 20米 ,最高處約 7 米 。有南北二門 ,城中有南北向村路從二門穿過。西墻、北墻比較完整,南墻東側被夷平。城中及四周被犁為耕地,文物遺存極少。因在城址中發現了一些遼代的器物 , 所以很多人認為這是一座遼代古城。這一觀點站不住腳。誠然 ,本地被游牧民族占領時間較長 ,僅遼金兩代于此建城。但本人認為,遼代本地歸棋州管轄 , 和平古城距祺州城僅五華里。而祺州僅下轄一縣即慶云縣,與州同治 , 不會再出現其它縣城 。況契丹人尚東 ,應開東西門 。此城無東門西門 ,顯然不是契丹人所為 。金代本地也僅慶云一縣 ,所以也不會再建縣城 。不過 ,金代此地涌入大批女真人 , 金廷也延續契丹人的一國兩制 , 此地州縣制與猛安謀克制共存。故此城當為女真人所建。根據此城規模 ,與其它謀克城類似 ,故本人推斷 ,和平古城為金代女真謀克城 , 原名不得而知 。至于城址中發現遼代器物也很正常 ,女真人和契丹人不可能沒有貿易 ,且契丹人吸收了漢人的生產技術 , 生產力比較發達 , 金人使用遼人的器物再正常不過了。

也曾有學者認為和平古城是 《遼東行部志》中王寂經過的靈山縣 ,則更是無羈之談 。把和平古城定為金代謀克城更為合理。

金代地方行政 ,兩種制度并存 , 即州縣制和女真族猛安謀克制 。猛安謀克最初是一種生產組織 , 后來演變成軍事組織 。金太祖嗣都勃極烈的第二年(1114),完顏阿骨打將猛安謀克改變為行政組織 。作為行政機構的猛安謀克的上一層機構是路 ,有萬戶路、都勃堇路、都統司路和軍帥司路之區分 。猛安謀克是行政、軍事和生產結合的地方組織 。熙宗官制改革后 , 猛安謀克與州縣并存 , 自成系統 : 猛安相當于防御州 , 位在節度州之下 ,謀克相當縣 。到金章宗時 ,地方猛安謀克完全轉化為地方的屯田軍組織 ,猛安謀克便成為屯田官。

金代的猛安謀克建置 , 有的是金代建國以前就已存在的 , 其大致范圍主要在今天的遼北東部山區和靠近這一區域的吉林省部分地區 。在金初統一東北的過程中 ,金兵一方面攻城略地 ,一方面在攻取的地區建置州縣 , 抽調部分猛安謀克屯戍 , 如貞元元年(1153),“咸平府謀克括里攻陷韓州 , 據咸平 , 將犯東京 ” (《金史.世祖本紀》)。這說明 ,金初所置的猛安謀克 ,其成份相當復雜 ,不僅是本族人 , 即是降附的契丹人也委以重任 ,所以才有括里“據咸平將犯東京 ”的事情 。隨著金人占領區域的擴大 , 猛安謀克制也不斷向契丹人和漢人居住區推進 。所以 , 不僅原女真人相對集中的地區有猛安謀克組織 , 就是仿依漢制所置的州縣內或征服的遼城內也同樣設置猛安謀克 , 民國時期在今昌圖八面城城址西北隅曾掘得一枚銅印 , 印文為“混里海巴哈謀克印 ”, 印身旁鐫“大定七年內府監造 ”字樣(《奉天通志.金石.金刻》),證明在八面城這樣的地方 , 也有謀克建置的存在 , 這種情況也是金代對當時整個東北地區轄域內進行管理的一個顯著特點。

天輔七年 ,金人占領遼西京、燕京 ,又想在平州推行猛安謀克制度 , 因為遭到漢人的強烈反抗 , 天會二年(1124)便在平州廢除對漢人實行猛安謀克的辦法 。但在今天遼寧和吉林地區,還是州縣制和猛安謀克制并存。

猛安謀克不僅僅是一種制度 , 而且還修筑與其級別相吻合的城邑 , 于是在原遼代的州縣附近修筑了許多猛安謀克城 , 這些小城有的雖然距離某州城或某縣城很近 , 但和那些州縣并沒有隸屬關系,是兩套系統。正如遼代的銀州城南五里就有一個小城 ,城西五里還有一座“英城子 ”。城南小城應是一座謀克城 ,而城西的“英城子 ”應該是“營城子 ”,是一座猛安城,也就是女真千戶營。這類猛安謀克城在遼北地區有很多 , 和平古城就很有可能是其中的一座 。這類城邑都比較小 ,一般都是土筑 ,城墻不高 ,沒有馬面 、甕門等輔助設施,而且多開南北二門。這類城池的修筑并不是為了防御敵人的入侵 ,而是為了屯田女真人的平時居住 ,營寨而已 ,修筑城墻 ,更多的是為了防止野獸闖入 。當然 ,這類城因不夠牢固 ,所以很難保留下來。九百年過去了,多數城邑都已經尋不到痕跡 , 只留下 “小城子 ” “土城子 ”“城子地 ”“英城子 ”“營城子”這樣的地名。即使萬幸能被保存下來的,也都處在山里或偏僻地區。和平古城之所以還有遺跡可尋 , 主要原因是地處明邊墻外 ,為蒙古人牧地 , 明清兩代人煙稀少 ,農業開發較晚 ,破壞不嚴重而已 。祺州古城與和平古城都能被保存至今 ,也為我們研究遼金歷史及金代女真營寨增添了珍貴的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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