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離父親最近,他們竟要等到他咽氣之后。
1988年初,臺北榮民總醫院。
地下室的空氣又冷又硬,到處是消毒水的味道。
蔣孝勇領著兩個男人,一步步走向那張蓋著白布的單人床。
床板上躺著的人,是剛過世的蔣經國,臉上沒什么表情,睡著了一樣。
其中一個男人嘴唇哆嗦著,終于擠出了一聲“爸爸”。
這一聲,晚了整整四十六年。
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停尸間里,聽著格外戳心。
章孝嚴、章孝慈兩兄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對著那張已經冰冷的臉,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眼淚混著幾十年的委屈,止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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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么跪著,看了六分鐘。
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這么光明正大地看自己的父親,也是最后一次。
這場沒人知道的告別,把一樁被權力和時代捂了快半個世紀的家事,掀開了一個角。
這事兒,得從抗戰那會兒,1939年的江西贛州說起。
那時候的蔣經國,三十歲不到,剛從蘇聯回來沒幾年。
他爹蔣介石把他派到江西贛南,讓他自己去闖一片天。
蔣經國憋著一股勁,在贛州搞“新政治”,又是禁煙,又是禁賭,又是抓貪官,干得風生水起,名頭也越來越響。
也就在這地方,他碰上了章亞若。
章亞若不是個簡單的女人。
家里是讀書的,但命不好,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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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青年干部訓練班”里,她腦子活,能說會道,辦事利索,在一群人里頭特別扎眼。
對于在蘇聯待了十二年、心里頭壓抑又復雜的蔣經國來說,章亞若這個人太不一樣了。
她既懂詩詞歌賦,又能跟他聊時局政治,還帶著一股子潑辣勁兒。
蔣經國的老婆是俄羅斯人,叫芬娜,也就是后來的蔣方良。
那段婚姻有多少感情,外人不好說,但碰上章亞若,蔣經國是真的動了心。
他開始追她,又是送東西,又是寫信。
章亞若的老母親周錦華是個明白人,看女兒跟一個有婦之夫,還是個官場上的大人物走得這么近,心里直打鼓。
她勸女兒:“你可想清楚,跟這種人攪和在一起,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
可那時候的章亞若,已經被蔣經國的熱情和承諾沖昏了頭。
她信了蔣經國說的會給她一個名分,一頭扎了進去,當了他見不得光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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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1年,章亞若發現自己懷上了。
這消息讓蔣經國高興壞了,他覺得這不光是他們倆的孩子,更是蔣家的后代。
章亞若也天真地以為,母憑子貴,她進蔣家門的機會來了。
她催著蔣經國去重慶,把這“喜訊”告訴蔣介石,希望能求來一紙婚約。
蔣經國滿懷希望地去了重慶,可帶回來的,不是老父親的祝福,而是冷冰冰的命令。
蔣介石的回復很干脆:不行。
為了兒子的政治前途,為了蔣家的臉面,這件事必須壓下去,這個女人不能進門。
給出的辦法是,讓章亞若換個名字,躲到沒人認識的地方去把孩子生下來。
蔣經國給她安排去了桂林。
那個山水甲天下的地方,對章亞若來說,卻像個看不見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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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慌,總覺得有人在背后盯著她,整天提心吊膽。
1942年開春,她在醫院里早產生下了一對雙胞胎男孩。
兒子出生,蔣經國確實激動。
他跑到自己親娘毛福梅的牌位前磕頭,告訴她有后了。
他還按照蔣家的族譜,給這對沒名沒分的孫子取了名字,一個叫孝嚴,一個叫孝慈。
這兩個名字,是蔣介石這個做爺爺的,唯一給過他們的東西。
可章亞若沒能等到轉正的那一天。
孩子出生才幾個月,她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宴席,回來就上吐下瀉,被送到醫院,不到五個鐘頭人就沒了。
官方給的說法是“血中毒”。
但事情發生得太快,太蹊蹺,幾十年過去,這事兒到底怎么回事,一直都是一筆糊涂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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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私下里都說,她的死不是意外,是為了讓這件事徹底了斷,有人動了手腳。
蔣經國聽到消息,哭得死去活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趕緊派心腹,把還在襁褓里的兩個兒子從桂林接出來,悄悄送回江西,交給了外婆周錦華。
從那天起,這對蔣家的骨肉,就跟著外婆姓了章,流落在外。
周錦華這個老太太,從此就背上了天大的擔子。
她帶著兩個特殊的外孫,從江西到貴州,再到后來的臺灣,東躲西藏,吃了無數的苦。
她從來沒想過要靠著這層關系去攀龍附鳳,老太太心里就一個念想:將來有一天,能讓兩個外孫認祖歸宗,也算是對得起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女兒。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孝嚴和孝慈在顛沛流離里慢慢長大,兄弟倆都很爭氣,讀書用功,后來一個進了“外交部”,一個當了大學校長,都靠自己的本事出了頭。
但“私生子”這個身份,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們心里最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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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的父親蔣經國,權力越來越大,最后坐上了臺灣最高的位置。
據說他晚年,夜里說夢話,嘴里念叨的還是那個名字:“亞若…
亞若…
一直到1988年蔣經國去世,章孝嚴、章孝慈才有機會和他們同父異母的哥哥蔣孝武、弟弟蔣孝勇真正坐下來談。
對于認祖歸宗的事,蔣孝武說得很實在:“這事兒按理說是應該的。
但能不能等我母親(蔣方良)百年之后再說?
到那時候,我一定幫忙。”
蔣孝勇也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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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沒辦法的辦法,也是一種相互的尊重。
章孝嚴和章孝慈答應了。
章孝慈當時說了一句:“都等了五十多年了,還有什么好計較的。”
可誰也想不到,老天爺又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沒過幾年,1991年,蔣孝武突然去世。
又過了幾年,1996年,章孝慈和蔣孝勇,在同一年里,也先后病故。
當年許下承諾的兄弟,一個都沒能活過他們的母親蔣方良。
只剩下章孝嚴一個人,守著那個承諾,繼續等。
時間走到了2004年,90多歲的蔣方良女士也去世了。
等所有后事都辦完,章孝嚴才正式向戶政事務所提出申請,把自己的姓氏改回“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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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子女,也跟著一起改了姓。
身份證上父親那一欄,終于可以填上“蔣經國”三個字。
從1942年在桂林出生,到2004年在臺北改姓,這條回家的路,他們走了62年。
當年,蔣介石為了保住家族的名聲和兒子的位置,硬是把兩個親孫子關在了門外。
他大概一輩子也想不到,幾十年后,他最看重的嫡長孫這一脈人丁零落,反倒是他當年最不待見的、連母親怎么死的都說不清楚的這一支血脈,不僅延續了下來,還出了蔣家第四代里唯一從政的蔣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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