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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起岸和離別惠州再貶儋州的橫水渡碼頭。網友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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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住過的合江樓,有故事
1094年快近尾聲,惠州部分市民時時到東江橫水渡碼頭等待,等待那位兄弟二人同榜進士、被宋仁宗贊為未來子民宰相、寫下大氣磅礴《前赤壁賦》的大文豪蘇東坡先生,看他經過半年多長途跋涉,起岸時是什么模樣。
惠州大地用碧水青山,以深秋不敗的花卉,以萬人空巷的好奇和熱情,迎接遠道而來的謫官遷客。
蘇軾緩半天還船的事,幾經請求,終于得到允許。
據說蘇軾感動了上蒼,江面突然起了大風,船張帆前行,半天就到了可以租船的城鎮。蘇軾還掉官船,自己租船繼續前行。
在當涂縣,隊伍精簡得只剩下蘇軾、侍妾朝云、三子蘇過及兩個老年女傭。
蘇軾討船租船走水路,只是大體上借水代替人力,想一水到底絕不可能。那個大庾嶺,必過。
五嶺山脈東西橫亙于今湖南、江西與廣東、廣西交界處,從中原進入嶺南,必經五嶺山脈。而蘇軾此行路線,大庾嶺繞不開。
據說,蘇軾一行,坐船走完贛水就進入了章水,一說進入上猶江,然后水路斷絕,只得翻山。順便說一句,贛江由章水和貢水匯合而成,大家把章貢二字寫在一起看看,像不像“贛”字?
這個大庾嶺如何難走,我援引同時代人對它的看法,大家就知道,蘇軾一家,是拿命“過嶺”。
宋朝元祐年間,被斥為三奸之一的蔡確,在安州(安陸)作詩獲罪,這是一次比烏臺詩案更大的詩案,宋人就喜歡從詩句言詞中尋章摘句羅織罪名,不過這次是翻盤后的舊派為了打擊新派。這個詩案叫車蓋亭詩案,大家查網。
有人主張貶蔡確于嶺外,范純仁向宰相呂大防勸說:“我朝自乾興以來,無人被責過嶺,此路早生荊棘已近七十年。在我們手上重新開啟,將來政局發生變化,恐怕自己也就不免了。”呂大防也怕了,放棄重開主張。
我們是否可以把蘇軾的貶謫理解為重開大庾嶺荊棘之路呢?蘇軾和兩個老媽子都是老人,王朝云也是一個中年婦女,這一路走來,何等艱辛!
所以,“過嶺”不僅指行人翻過大庾嶺,在當年的政治語境中,特指高官被貶嶺南,通常是宰相一級。如蔡確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宰相)死于貶所新州(廣東新會);宰相章惇也曾“過嶺”,貶為雷州司戶,就是蘇轍曾經的貶所。
說完過嶺再說安置,這安置不是那安置!
古代對罪臣貶謫有三種處分方式,即居住、安置和編管。蘇家占了兩種。
居住,就是對削官爵、貶官秩、落職的犯罪王公、文武官吏指定地區居住,限制其行動。蘇軾的大兒子蘇邁,就是指定居住。
安置就是“非流、非徙、非遷,而又似流、似徙、似遷”,蘇軾受到的就是這種處罰。
情罪再重些的,稱編管,即編入當地戶籍,并由地方官加以管束。與罪犯的區別是,不紋面。
這些管理措施,可以稱為行政管理文化吧,算不算國學的一部分?這些文化,前代統治者,后代統治者,雅稱“資治”。不陌生吧?
1094年九月二十六日,蘇軾船泊惠州府博羅縣泊頭鎮,現園洲鎮義合村,第二天清晨,蘇東坡“肩輿十五里,至羅浮山”,遍游寺觀,盤桓兩天一夜,寫下大量詩文。
這老家伙簡直把貶途視作游程!
蘇軾一行經過6個多月的長途跋涉,終于在1094年十月二日到達惠州城內。
在羅浮山,他第一次踏上惠州土地,留下了美好印象。這位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內地的文人加官員,在深秋時節到達惠州,第一次感受到了四時春,贊美惠州風物的詩文汩汩而出。
十月二日初到惠州
仿佛曾游豈夢中,欣然雞犬識新豐。
吏民驚怪坐何事,父老相攜迎此翁。
蘇武豈知還漠北,管寧自欲老遼東。
嶺南萬戶皆春色,會有幽人客寓公。
父老相攜攜迎此翁!好盛大的場景。
在后來多次吃到惠州荔枝之后,結合第一次踏足羅浮山的感受,他寫下了《惠州一絕》,成為惠州荔枝的第一位著名代言人,這次代言不僅沒有收取代言費,還差點惹下了殺身之禍,這個以后再說。
在小東門下橫水渡碼頭起岸,一家住進了合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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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3張照片,惠州網友代拍
兩位傭人和妻兒清理房間,蘇軾登上了合江樓,俯瞰惠州。真美,兩條江穿城而過,東邊的叫東江,西邊的叫西枝江。西江在水東街處匯入東江,兩江構成丁字,所站的這座樓,在丁字的左腋,是宋代惠州政府的招待所,供來往的官員住宿,被貶官員,也在這里臨時落腳。
今天的合江樓高大雄偉,一到夜里,便燈火輝煌,成為惠州一道打卡風景。
各地景點都是這樣,只要跟名人沾邊,便代代擴建,成都杜甫草堂,本是“誅茅一畝”而建,后來為秋風所破,今天茅屋安在?只見富麗的祠宇代替了草堂,后人誤以為生活條件如此優厚。儋州的東坡書院,本是蘇軾幫人打工教學生,現在弄得像皇家園林,不肯留下當時破舊模樣,誤導游人以為是蘇軾花錢做的,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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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惠州博物館看到的古合江樓照片,時間應該是清代,低矮破舊,橫過西江出口的,是幾十只木船搭成的浮橋,居民熙攘來往,此處,繁華里透些雜亂。
現在,兩條江都非常美,美在它碧水悠悠,美在它日夜接納四岸散步的市民與釣客,把閑適與詩意寫滿惠州。東江是珠江支流之一。據說,內地向香港同胞供水,就是東江。
兩條江都很安靜,這是因為惠州某處建了水利樞紐工程的緣故。
想必蘇軾到達的時候,江水是奔騰流向珠江的,那時江水清淺,萬舸繁忙,四岸碼頭無算,帆檣林立,橫水渡碼頭是其中最大者,就在合江樓下。
招待所里的時日,并不是真正的生活,官家也不允許被貶官員在這里長住。接下來的日子,在哪里苦度?他和王朝云心里都沒有底。或是公家安排住處,或是私人另謀住所,一顆懸著的心,比眼前的江水還要奔涌。
這一家人到哪里安身?大家一定都想知道。蘇軾后來回過神來,感覺到擔心住所只是考慮了安身的小問題,而更大的問題,在于一家人如何“立命”。一個巨大的追殺陰謀,泛起于汴梁深宮,暗涌于合江樓頭。蘇軾一家數口,生命嚴重堪憂。
蘇軾一家在合江樓里住了16天就搬到了嘉祐寺與和尚們為伍,合江樓不許貶官之人長住,否則違反“安置”政策。
文章最后說說這幾天我感受到的溫馨。
惠州中年醫生,網名“禎州小何”,此前看我寫俄烏戰爭,就對我有所了解,前兩天看到我寫他們惠州,立即給我留言,熱情支持。
我游惠州有一個遺憾,就是在小東門附近始終沒有找到橫水渡碼頭遺址,便請求他給我拍幾張照片。何醫生立即給我拍了發來,今天本文橫水渡碼頭照片就是。太感謝了。
明天請看,初為蘇軾朋友、后是蘇軾仇人的宰相章惇(dūn,敦厚),如何刀已借下,人未殺成,反而促成了蘇家親戚間化干戈為玉帛的溫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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