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電視劇影響,很多人都認為盧俊義生擒史文恭是經歷了一番激烈打斗的,似乎除了盧俊義,所有的梁山好漢單打獨斗都不是史文恭的對手,但在水滸原著中,根本就沒那么麻煩:“史文恭再回舊路,卻撞著浪子燕青,又轉過玉麒麟盧俊義來,喝一聲:‘強賊待走那里去!’腿股上只一樸刀,搠下馬來,便把繩索綁了,解投曾頭市來。”
已經成為梁山好漢的盧俊義罵曾頭市民兵總教官史文恭為“強賊”,這話比較好笑,而且似乎也能體現出盧俊義的心態,更為重要的一點,是盧俊義一刀就解決了史文恭,全靠晁蓋幫忙:“史文恭正走之間,只見陰云冉冉,冷氣颼颼,黑霧漫漫,狂風颯颯,虛空中一人當住去路。史文恭疑是神兵,勒馬便回。東西南北四邊,都是晁蓋陰魂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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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恭遇到鬼打墻,已經嚇得喪魂落魄,所以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即使面對的不是盧俊義而是宋江時遷,同樣可能被一招拿下,于是我們的問題就出來了:第一次打曾頭市的時候,晁蓋還活著,自然不能“纏住”史文恭,梁山軍二打曾頭市,晁蓋為啥偏偏要把史文恭攆到盧俊義樸刀之下?
有人說晁蓋此舉不是要找史文恭報仇,而是要幫盧俊義坐上頭把交椅,以免宋江當了寨主后帶領眾兄弟向朝廷投降,而且史文恭畢竟跟晁蓋也算有仇——即使那一支毒箭不是出自史文恭之手,晁蓋之死,也跟曾頭市有關。
晁蓋確實是因為打曾頭市而中箭,然后重傷不治身亡。重傷不治這四個字細琢磨起來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我們細看水滸原著就能發現問題:“眾頭領回到水滸寨上山,都來看視晁頭領時,已自水米不能入口,飲食不進,渾身虛腫。宋江守定在床前蹄哭,眾頭領都守在帳前看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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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林沖回到梁山看到的場景,他先讓人把晁蓋送回梁山,就是想讓宋江吳用等人找個好醫生療傷,水滸不同版本有不同描述,有的版本是“宋江等守定啼哭”,好像晁蓋身邊不止宋江一個,還有的版本寫的是“親手敷貼藥餌,灌下湯散”,這就更奇怪了:宋江連獸醫都沒當過,那個“灌”字也容易讓人想起潘金蓮和武大郎。
金圣嘆點評水滸,認為就是宋江謀殺了晁蓋,并提出了十點可疑,其中第五點就是“守定啼哭,不商療治”,似乎是宋江故意拖延治療,坐等晁蓋咽氣。
金圣嘆提出的第十個一點是“置死天王,急生麒麟”,這里的麒麟當然就是指玉麒麟盧俊義,如果只看字面不看深思,或者不看相關大家點評,我們還可能真以為宋江是要找一個高手來替晁蓋報仇呢,但是細看金圣嘆李卓吾等人點評,再看看水滸原著中宋江在晁蓋死后干了些什么,就會覺得我們可能高估了宋江的人品、低估了林沖武功:吳用把盧俊義坑上梁山,原來不是為了擒斬史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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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帶領梁山主力,幾乎是傾巢出動二打曾頭市,卻偏偏留下了熟門熟路的豹子頭林沖,而宋江發兵的誘因,也不是替晁蓋報仇,而是曾頭市第二次挑釁:“前者奪我馬匹,今又如此無禮!晁天王的冤仇未曾報得,旦夕不樂。若不去報此仇,惹人恥笑!”
如果不是曾頭市又一次搶了應該屬于梁山的好馬,“代理寨主”宋江就不會提起替晁蓋報仇的事情,從晁蓋死亡到曾頭市二次搶馬,那可是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期間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包括吳用智賺玉麒麟、張順夜鬧金沙渡、放冷箭燕青救主、劫法場石秀跳樓、宋江兵打北京城、關勝議取梁山泊、呼延灼夜月賺關勝、宋公明雪天擒索超、托塔天王夢中顯圣、浪里白跳水上報冤、時遷火燒翠云樓、吳用智取大名府、宋江賞馬步三軍、關勝降水火二將,宋江忙忙碌碌,就是不提那一箭之仇。
如果不發生意外,曾頭市的事情,會被時間淹沒,宋江和吳用商量陷害盧俊義的時候,也把目的說得很清楚,但他們的目的跟替晁蓋報仇沒有半點關系,而且是只字不提。聽了北京大名府在城龍華寺僧人大圓的介紹,“宋江、吳用聽了,猛然省起,說道:’你看我們未老,卻恁地忘事!北京城里是有個盧大員外,雙名俊義,綽號玉麒麟,是河北三絕。祖居北京人氏,一身好武藝,棍棒天下無對。梁山泊寨中若得此人時,何怕官軍緝捕,豈愁兵馬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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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盧俊義坑上梁山,要對付的是前來征繳的官軍,而不是跟梁山有血海深仇的曾頭市,這一點宋江吳用都心中有數:只要曾頭市不來找茬,那個地名誰都不要提起,曾頭市也不可能主動進攻梁山,梁山真正的威脅,還是來自朝廷方面。
認為宋江吳用是為了替晁蓋報仇而處心積慮坑害盧俊義,那顯然是高估了宋江的人品——真是為了替大哥報仇而坑盧俊義一下,雖然不地道,但還算不得十分卑鄙,但要是只為壯大梁山實力對抗官軍,而把晁蓋之仇拋在腦后,宋江的人品,那就毫無半點可取之處了。
其實要攻破曾頭市,擒斬史文恭替晁蓋報仇,并不需要費勁巴力陷害盧俊義,梁山當時高手眾多,即使不算晁蓋死后才上梁山的玉麒麟盧俊義和大刀關勝,能輕松完成任務的頭領也大有人在。
霹靂火秦明肯定是打不過史文恭的,這一點在二打曾頭市的時候已經得到了證明:“二騎相交,軍器并舉。約斗二十余合,秦明力怯,望本陣便走。史文恭奮勇趕來,神槍到處,秦明后腿股上早著,倒攧下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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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恭是很厲害,但他再厲害,也不會比王慶麾下的金劍先生李助還厲害,李助武功比盧俊義高,但梁山還是有人能將他輕松拿捏:“那李助有劍術,一把劍如掣電般舞將來。盧俊義正在抵當不住,卻得宋江中軍兵到,右手下入云龍公孫勝,口中念念有詞,喝聲道:‘疾!’李助那口劍,托地離了手,落在地上。盧俊義驟馬趕上,輕舒猿臂,款扭狼腰,把李助只一拽,活挾過馬來,教軍士縛了。”
盧俊義打不過李助,公孫勝卻能輕松讓李助失去戰斗力,如果公孫勝和林沖聯手,抓史文恭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盧俊義生擒史文恭是得到了晁蓋的“幫助”,從這一點上來看,宋江把林沖按在梁山大寨,不讓他去曾頭市,還是很“明智”的選擇,讀者諸君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林沖和晁蓋各帶一支兵馬設伏,您猜晁蓋會把史文恭往哪邊攆?
秦明打不過史文恭,這件事原本就透著蹊蹺——秦明的兵器是狼牙棒,那說明他的力氣肯定不小,二十回合就被用長槍的史文恭殺得力怯,那豈不是說史文恭的槍法還在林沖之上、力氣也比魯智深武松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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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一百單八將,很多都是戰敗被生擒才投降的,而林沖則是主動上的梁山,陣前單打獨斗也從來沒有輸過,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史文恭只是曾頭市聘請的民間武術教練,說林沖打不過史文恭,那顯然低估了林沖的武功。
我們耐著性子把水滸傳后五十回也看完,就能發現林沖才是梁山第一猛將,在招安后斬將殺敵數量為梁山之冠:馬萬里、寶密圣、賀拆、伍肅、倪麟、顧愷、張壽、闕翥翁飛(兩人算一個)、柳元、雷應春、周積、杜敬臣、冷恭都倒在林沖丈八蛇矛之下,盧俊義獨自斬殺的敵將只有耶律宗霖、方翰、厲天閏、方垕,還跟孫安聯手斬殺了杜壆。
或許盧俊義的斬將質量較高,但林沖每戰爭先,而且幾乎是每戰必勝,足以證明他的武功極其適合疆場廝殺。于是我們最后的問題就出來了:既然宋江坑盧俊義上山不是為了對付史文恭,如果林沖一定要替晁蓋報仇而跟史文恭進行江湖約戰并單挑,多少回合能分出勝負、勝利者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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