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太康二年，洛陽城里出了件讓人笑掉大牙又毛骨悚然的事。
咱們的大晉皇帝司馬炎，也就是那位滅了吳國的一統之君，竟然為了逼著一家人過繼香火，把活人給抓進了大牢。
起因特簡單，名將羊祜死后沒兒子，司馬炎大筆一揮，非要讓羊祜他哥的兒子去當過繼子。
結果這羊家也是倔種，老二羊暨脖子一梗，死活不去，還搬出大道理說親爹死了不能給別人當兒子。
司馬炎氣得夠嗆，又指派老三羊伊，結果老三也跟著抗旨。
這下皇帝徹底破防了，直接把這幾個硬骨頭削職下獄，關了整整三年，直到把羊家老四逼得低頭認慫才算完事。
你說這就奇怪了，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至于跟幾個臣子的家務事死磕三年嗎？
這事兒要是往深了挖，你會發現司馬炎哪里是在管羊家的閑事，他其實是在跟自己心里的鬼較勁。
那個死活不肯過繼的羊家二兒子，其實是在陰陽怪氣地諷刺司馬炎：明明是大宗絕嗣，你個小宗憑什么瞎指揮？
這話就像一根毒刺，精準扎在了司馬炎最痛的軟肋上。
這事兒得把時間軸往回撥，撥到司馬懿剛死那會兒。
司馬懿的大兒子是司馬師，二兒子是司馬昭。
按照咱們中國古代那個死板的宗法禮教，司馬師才是正兒八經的“大宗”，也就是未來的家族話事人，股份那是百分百持有的。
可老天爺跟司馬家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司馬師一連生了五個閨女，就是生不出個帶把兒的。
那會兒司馬昭還沒掌權，就把自己的親兒子司馬攸過繼給了大哥司馬師。
這一過繼不要緊，從法律和宗法上講，司馬攸就不再是司馬昭的兒子了，他是司馬師的嫡子，是司馬家未來的正統繼承人。
后來司馬師死得早，司馬攸才十歲，主少國疑，這才輪到司馬昭這個“小宗”叔叔出來掌權。
按理說，這屬于暫代CEO，等司馬攸長大了，司馬昭是該把大權還給大哥這一脈的。
司馬昭活著的時候，哪怕是演戲，也確實動過這個念頭，每次看到司馬攸都拍著床感嘆，說這位置本來就是你的。
可真到了臨死前，權力的誘惑還是戰勝了禮法，司馬昭把位子傳給了自己的親兒子司馬炎。
這就尷尬了，司馬炎上位，本質上是“小宗吃掉了大宗”，這在講究禮法的魏晉時期，屬于嚴重的“得位不正”。
這就是司馬炎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在位的時候，那個被搶了位置的堂弟司馬攸還活著，而且活得非常耀眼。
史書上說司馬攸“才望出武帝之右”，意思是才華名望都比皇帝強，朝廷上下的元老重臣，像荀勖這些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如果哪天司馬炎要是走在司馬攸前面，這皇位搞不好還得回到大宗手里。
荀勖甚至直白地警告司馬炎：“陛下萬歲之后，太子不得立也。”
意思是你那個傻兒子根本爭不過那個完美的堂叔。
這時候你就能看懂司馬炎為什么要硬著頭皮立司馬衷這個著名的傻子當太子了。
很多朋友讀歷史覺得司馬炎是“何不食肉糜”的糊涂蛋，其實他精明著呢。
他面臨的是一個死局：如果他因為司馬衷傻，就廢長立幼，改立其他聰明的兒子，那就等于承認“立賢不立長”。
一旦這個口子開了，全天下的士大夫都會問：既然立賢，那最賢的難道不是齊王司馬攸嗎？
既然不講長幼只講能力，那你司馬炎當年憑什么越過司馬攸繼承司馬昭的位子？
所以，司馬炎必須死守“嫡長子繼承制”這一條底線。
只要司馬衷是嫡長子，哪怕他是弱智，他也是合法的。
只有保住了司馬衷的合法性，才能倒推證明司馬炎自己繼承皇位的合法性。他保的不是那個流哈喇子的傻兒子，是自己這一脈屁股底下的龍椅。
這就是為什么明明知道兒子智力有問題，司馬炎還得給他找最好的老師，甚至還得在考試的時候幫他作弊，搞得跟現在家長幫孩子做手抄報似的。
為了把這個充滿了漏洞的局做圓，司馬炎可是煞費苦心。
他深知自己死后，朝中那些思念“大宗”的老臣搞不好會擁立司馬攸，所以他必須找一個強有力的外援來捆綁利益。
這個外援就是賈充。
賈充這人名聲臭，當年當街指使殺皇帝，屬于沒有退路的權臣，但他手里有實權。
賈充有兩個女婿，一個是齊王司馬攸，另一個就是后來娶了賈南風的太子司馬衷。
你看，司馬炎這一手玩得多絕，把賈南風娶進來，就是為了讓賈充在“賢婿”和“傻婿”之間沒法選邊站，甚至不得不為了女兒支持傻太子。
司馬炎也不是沒想過傻兒子將來怎么治國。
他其實做了一個“隔代傳”的完美計劃。
兒子傻不要緊，孫子聰明就行。
太子司馬衷的兒子司馬遹，那是司馬炎親自帶在身邊養大的，聰明伶俐，像極了祖父司馬懿。
司馬炎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我死后，讓楊氏外戚和賈氏外戚互相牽制，輔佐傻兒子混日子，混到孫子司馬遹長大接班，那時候司馬攸早就老死了，皇位自然就穩穩地留在了自己這一脈。
為了這個計劃，司馬炎在病重之后迅速翻臉，把那些支持司馬攸的大臣全部打壓下去，甚至把司馬攸逼回封地，活活氣死。
掃清了障礙，安排了顧命大臣，留下了聰明的皇孫，司馬炎覺得自己可以閉眼了。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一個在法理虧欠和現實利益之間能做出的最優解。
歷史最諷刺的地方就在于，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司馬炎千算萬算，算漏了人性的貪婪。
他以為賈南風只是個用來拉攏賈充的丑媳婦，卻沒料到這個女人有著比男人還大的野心。
賈南風掌權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不愿意做一個等著孫子繼位的太后，她要的是絕對的權力。
在這個邏輯下，那個被司馬炎寄予厚望、聰明絕頂的皇孫司馬遹，反而成了賈南風的眼中釘。
結局大家都知道了，賈南風聽信了趙王司馬倫的讒言，先廢后殺，干掉了司馬遹。
這一下子捅了馬蜂窩。
司馬遹一死，司馬炎精心設計的“隔代傳”法理鏈條徹底斷裂。
各地的司馬家王爺們一看，好家伙，你個外姓女人殺了我們司馬家的希望，這下誰都有理由起兵了。
于是，“八王之亂”爆發，緊接著五胡亂華，西晉就像個紙糊的燈籠，瞬間被狂風撕得粉碎。
回過頭來看，西晉的短命，表面上是因為賈南風亂政，根子上卻是因為司馬炎那個尷尬的“出身”。
因為得位不正，所以極度敏感；因為害怕大宗奪位，所以必須死守傻兒子；因為要保傻兒子，所以引狼入室招來了賈家。
這就像是一個為了圓一個謊，不得不撒下一百個謊的連環套，最后崩盤是遲早的事。
要是當年司馬昭能守規矩把位子還給司馬攸，或這司馬炎能有魄力承認大宗的地位，必竟也是一家人，或許歷史就是另一個走向了。
可惜，權力場上從來沒有“讓”字，只有不死不休的算計。
太熙元年四月，司馬炎帶著滿肚子的算計閉了眼，那時候他肯定想不到，僅僅過了十六年，他拼命維護的那個帝國，就變成了人間地獄。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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