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標通知書已發，采購人可單方廢標嗎？

在政府采購貨物和服務招投標活動中，“采購人能否廢標”“廢標后供應商如何維權” 是高頻爭議點。我們結合《政府采購貨物和服務招投標管理辦法》（財政部令 87 號）《政府采購質疑和投訴辦法》等核心法規，從合法邊界、行使規則、救濟路徑三方面展開深度解讀，為招投標從業者提供合規指引。

一、采購人是否可以廢標？

1.原則：中標通知書發出后不得違法改變結果

• 87號令第70條明確規定：“中標通知書發出后，采購人不得違法改變中標結果，中標人無正當理由不得放棄中標。” 這是核心原則。

2.例外：采購人（或代理機構）有權在特定情形下“改變中標結果”（包括廢標）

• 法律依據的變化：87號令刪除了原18號令關于財政部門“認定中標無效”的專屬條款。這意味著，認定中標無效或改變中標結果（包括廢標）的權力不再專屬于財政部門
• 采購人的定標權與復核權：采購人擁有最終的定標權。在定標過程中或定標后（發出中標通知書前），如果采購人或代理機構在法定期限內（收到評標報告5個工作日內）發現評標過程或結果存在違法違規情形（例如評審錯誤、供應商弄虛作假、串通投標等可能導致中標無效的情形），有權要求原評標委員會進行復核。如果復核后認為原結果確實存在問題，采購人有權不接受該結果，并可能導致重新評審、改變中標結果或廢標。
• 因質疑成立導致的廢標：最常見的情形是，其他供應商在法定期限內對中標結果提出質疑，采購人/代理機構經審查認定質疑成立，且該問題足以影響中標結果（例如中標供應商資格不符、存在串標行為、評分計算錯誤導致排序改變等）。此時，采購人/代理機構有權也有責任根據質疑處理結果決定廢標或改變中標結果（如確定排名第二的候選人為中標人）。
• 定標后（中標通知書發出前）發現重大問題：雖然87號令第70條禁止發出中標通知書后違法改變結果，但在實際操作中，如果在發出中標通知書前的極短時間內（通常理解為非常短暫，且未造成供應商信賴利益的重大損失）發現足以導致中標無效的重大違法違規事實（如中標人偽造資質文件被查實），采購人理論上應有權緊急叫停并宣布中標無效（廢標）。但這屬于極其特殊且需極其慎重處理的情形，必須有充分確鑿的證據，否則極易引發法律風險。實踐中，更穩妥的做法是在發出中標通知書前嚴格審查。

3.關鍵限制與違法風險

• “違法改變”：采購人改變中標結果（包括廢標）必須有合法、充分的理由和依據（如前述的質疑成立、復核發現問題、發現重大違法違規證據等）。不能是出于主觀偏好、地方保護等非法目的。
• “中標通知書發出后”：一旦中標通知書正式發出，合同即告成立（《民法典》相關規定）。此時采購人再單方面無合法理由廢標，性質就轉變為違法改變中標結果單方面解除已成立的合同，屬于嚴重的違法行為。
• 違法廢標的后果：如您所述，采購人若在中標通知書發出后，無合法理由（或采用非法手段）發布廢標公告，屬于違法行為。中標供應商有權通過質疑、投訴、行政復議、行政訴訟或民事訴訟等途徑維護自身權益，采購人將面臨被財政部門處罰、承擔賠償責任等風險。

結論：采購人（或代理機構）有權廢標，但必須嚴格限定在以下情形：

• 在法定期限內（收到評標報告5個工作日內定標，中標通知書發出前）通過復核程序發現評標結果存在違法違規問題；
• 因供應商對中標結果提出的質疑成立，且該質疑事項影響或可能影響中標結果；
• （極其謹慎適用）在發出中標通知書前極短時間內發現足以導致中標無效的重大、確鑿的違法違規事實。
  中標通知書發出后，采購人原則上不得廢標。無合法理由廢標即構成違法。

二、采購人廢標后，相關供應商正確的救濟途徑

具體救濟途徑取決于廢標決定作出的時間點（是否發出中標通知書）和廢標的原因

1.廢標決定在中標通知書發出前作出：

（1）受影響供應商（通常是原中標候選人）：

• 質疑：供應商認為該廢標決定侵犯自身權益（如認為廢標理由不成立、程序違法），應首先向采購人或采購代理機構提出質疑。質疑是投訴的前置程序。
• 投訴：對質疑答復不滿意，或采購人/代理機構未在規定時間內作出質疑答復，供應商可以在法定期限內向本級財政部門提起投訴。
• 行政復議/行政訴訟：對財政部門的投訴處理決定不服，可以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向有管轄權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以財政部門為被告）。

2.廢標決定在中標通知書發出后作出（即違法改變中標結果）：

（1）原中標供應商：

情況一：未簽訂合同：

• 質疑 & 投訴：供應商可以向采購人或采購代理機構提出質疑，質疑其違法改變中標結果（廢標）的行為。對質疑答復不滿或未答復，向財政部門投訴。財政部門依據《政府采購質疑和投訴辦法》第31條第（二）項處理：“已確定中標或者成交供應商但尚未簽訂政府采購合同的，認定中標或者成交結果無效，責令重新開展采購活動。”這里財政部門認定的是采購人后來的廢標行為違法，從而恢復原中標結果的有效性，或者責令重新采購（如果原結果已無法恢復）。
• 民事訴訟（違約）：中標通知書發出即意味著合同成立。采購人無合法理由廢標（解除合同）構成根本違約。供應商可以選擇不經過質疑投訴程序，直接以采購人為被告，向有管轄權的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其承擔違約責任（包括賠償損失，如投標成本、預期利潤損失等）。這是基于《民法典》合同編的規定。

情況二：已簽訂政府采購合同：

• 質疑 & 投訴：供應商仍可嘗試質疑投訴，但此時合同已生效，財政部門處理依據是《政府采購質疑和投訴辦法》第31條第（三）、（四）項。如果查實采購人廢標（實為單方解約）無合法依據，財政部門可能會撤銷該解約行為（如果可能且必要），或認定采購人行為違法，但合同履行問題更依賴于司法解決。
• 民事訴訟（違約）：這是最主要的救濟途徑。供應商應直接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主張采購人單方解除已生效的政府采購合同無約定或法定理由（《民法典》第563條），構成根本違約，要求采購人承擔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賠償損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獲利益）等違約責任。

總結：供應商救濟途徑的核心要點：

• 質疑是投訴的前置程序（針對政府采購程序性問題），除非已簽訂合同且選擇直接訴訟。
• 財政部門（投訴）主要負責處理政府采購過程中的程序性違法行為，可以撤銷違法決定、責令重新采購、確認行為違法等。
• 法院（訴訟）是最終的救濟渠道。供應商可以選擇：
• 對財政部門的投訴處理決定不服，提起行政訴訟
• 針對采購人違法廢標（尤其是中標通知書發出后）構成違約的行為，直接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賠償損失。
• 已簽合同后的廢標，民事訴訟（違約賠償）是最直接有效的維權手段。

法律依據核心條款回顧：

《政府采購貨物和服務招標投標管理辦法》(87號令)

• 第68條：評標報告送達及采購人定標時限、規則（5個工作日內按順序確定）。
• 第70條：中標通知書發出后，采購人不得違法改變中標結果。

《政府采購質疑和投訴辦法》

• 第31條：財政部門對成立投訴事項的處理（區分采購不同階段：未定標、已定標未簽合同、已簽合同未履行、已履行）。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 合同成立：要約（招標）與承諾（投標）達成一致時合同成立。中標通知書是承諾。
• 違約責任：第577條，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的，應當承擔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賠償損失等違約責任。
• 合同解除：第563條，法定解除權的情形（采購人違法廢標通常不符合這些情形）。

建議：

供應商在遭遇廢標時，應仔細分析廢標決定作出的時間點（是否發出中標通知書）、廢標公告中陳述的理由、以及自身所處的階段（是否已簽合同），及時咨詢專業法律人士，選擇最直接、最有效的救濟途徑（質疑/投訴 或 直接民事訴訟），并注意各項程序的法定時限。保留好招投標全過程文件、中標通知書（如已發出）、合同（如已簽訂）、廢標公告、溝通記錄等所有相關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