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笛：愛當及時

臨近年末，開始整理衣櫥。發現自己有一些衣服如同雞肋，并不便宜棄之可惜，再穿卻也為難。那件白色荷葉邊領的連衣裙曾經穿在藏青色毛呢大衣里面相得益彰，只在同學婚禮上穿過，現在已經穿不進去了，顏色也開始發黃。那件公主裙式樣的駝色毛呢大衣有個泡泡袖和傘狀裙擺，只過年穿過，雖勉強穿得下但明顯不適合我的年紀。它們曾經很美，于我現在卻已不相宜。

媽媽對我的行為嗤之以鼻，“你就跟個老太太一樣，子女送的東西一定要放很久，放到過期了才吃。”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開始思考自己是如何浪費這些美好衣物的價值，在于我不愿及時享受，或者我認為延時還可以繼續享受。但是衣物不等人，它們會變質發黃，而我也會身材走樣。錯過了正當時的匹配，余下的只有可惜。

衣物也就罷了，情感表達若是遲了，有時徒留遺憾。我結婚早但生育晚，外婆見我多年未生養，又不好意思問我原因，便時常為我祈福。放假回去的時候我見外婆如此虔誠，還打趣道：“外婆，要不幫我問問菩薩是生男孩還是生女孩呀！”外婆的憂慮實則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而我嬉皮笑臉少不更事。

等我懷孕時，外婆已經得了阿爾茨海默病，有時清醒有時糊涂，清醒的時候仍舊不忘為我祈福。我沒有想到的是她忘記我們的速度如此之快。等我帶著孩子去見她的時候，她漠然地坐在那里，任憑大家怎么叫她看看誰來了，她仿佛身處在另一個世界。

我從小去外婆家，都有一個習慣，在院子外面就開始高聲叫喚“外婆我來啦”，屢教不改。外婆有時在廚房里面回應我，有時在菜園子里面，有時在閣樓上，不管在哪里她都會第一時間回應我。因為她知道如果不回應，我會一直叫喚個不停。

這一次我坐到她身邊，輕輕地呼喚她：“外婆我來啦。”沒有奇跡發生，她只是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像拒絕一個陌生人。

當著很多人的面，我努力保持著平靜，卻不斷懊惱要是早一點回來該多好，或許她還能認識我。舅舅小姨們或許因為時常陪伴在身邊，看到了這個遺忘的過程，他們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甚至還能開開玩笑，告訴我外婆后來只記得自己小時候，她忘記了自己是母親是奶奶外婆，但是卻記得她是家里最小的妹妹。或許，那是她一生中最開心快樂的階段，是她最深的記憶。她不用再張羅這么多兒女的前程，更不用惦記孫輩的婚育，她變回了那個有父母兄弟疼愛的小姑娘。

人的一生，會經歷各種角色，五味雜陳，所遇見的美好事物和情感當時只道是尋常，再回首卻已惘然。

原標題：《晨讀 | 胡笛：愛當及時》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郭影 史佳林

來源：作者：胡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