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報訪談丨周城雄：建設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 搶占未來發展制高點

——訪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研究員、數智創新與治理研究中心副主任 周城雄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郭錦輝

2025年12月舉行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部署2026年經濟工作重點任務時提出，建設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如何建設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專訪了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研究員、數智創新與治理研究中心副主任周城雄。

順應創新規律、破解發展瓶頸、提升國際競爭力

中國經濟時報：在您看來，為什么要建設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

周城雄：建設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是順應創新規律、破解發展瓶頸、提升國際競爭力的必然選擇，其戰略意義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順應復雜創新規律，構建全鏈條生態。當前，人工智能、量子信息、商業航天等前沿領域的創新具有鏈條長、投入大、風險高的特點。單一城市在資源邊界、產業承載力和生態完整性上已難以獨立支撐從“0到1”的原始創新到“N到∞”的產業轉化的全過程。依托城市群協同，可以整合基礎研究、技術開發、中試驗證和規模產業化等環節，形成更具韌性和競爭力的完整創新生態。

破解“虹吸效應”，激活“輻射動能”。長期以來，北京、上海等核心城市作為創新高地，對周邊資源形成了一定的“虹吸效應”。擴圍旨在通過頂層設計，將核心城市的創新優勢轉化為帶動區域共同發展的“輻射動能”。例如，推動北京的研發能力與天津的先進制造、河北的空間成本優勢相結合；促進上海的科創資源與蘇浙皖強大的產業集群深度聯動，從而打通創新與產業融合瓶頸。

應對全球競爭，鍛造國家戰略支點。面對日益白熱化的全球科技與產業競爭，我國需要打造若干能夠代表國家參與國際合作與競爭的戰略支點。將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整體提升為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有利于集中優勢資源，在更大范圍內統籌布局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形成協同攻關的合力，搶占未來發展制高點。

從“技術跟隨”向“源頭創新”加速轉型，但仍面臨結構性挑戰

中國經濟時報：從國際對比看，您如何看待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發展現狀？在科技創新的新動能方面，尚存在哪些薄弱環節？

周城雄：從國際排名看，我國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已躋身全球前列。《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指數2025》顯示，北京、粵港澳大灣區和上海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穩居全球前十。其中，北京連續四年位列前三，處于第一梯隊；粵港澳大灣區由第6位躍升至第4位，進步顯著；上海位列第10。北京（京津冀）在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基礎研究領域接近國際前沿，但原創性突破不足；上海（長三角）在集成電路、生物醫藥等產業應用上已與硅谷、波士頓形成競爭，但基礎研究深度與全球影響力有待提升；粵港澳大灣區在5G、新能源等領域實現“應用領跑”，跨境創新合作機制靈活，但國際頂尖科研機構集聚度和全球創新資源配置能力較弱。

總體上看，我國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從“技術跟隨”向“源頭創新”加速轉型，但新質生產力培育仍面臨結構性挑戰。我國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在原始創新策源能力、全球高端要素配置能力和創新生態的軟實力方面，與硅谷（圣何塞-舊金山）、波士頓等世界頂級創新集群仍有差距。

具體薄弱環節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我國在高端芯片、高端元器件等關鍵技術領域仍面臨“卡脖子”問題。在前沿基礎技術方面，同國際先進水平仍有明顯差距，存在“重應用開發、輕前沿探索”的情況。

創新鏈與產業鏈的深度融合仍需加強。部分領域仍存在基礎研究成果向產業轉化不暢的“死亡之谷”。雖然有“港澳研發+內地轉化”等成功模式，但跨區域、跨主體的成果轉化利益共享和風險分擔機制尚不完善。

引領未來的顛覆性創新尚需突破。我國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在追趕并跑方面成就顯著，但能夠定義下一個技術時代的、全球性的原創理論和引領性技術成果仍顯不足，頂尖戰略科學家群體和敢于投入長期、高風險前沿探索的“耐心資本”規模有待壯大。

區域協同機制不健全。區域內各城市間高端產業定位同質化，產業鏈和創新鏈對接融合不充分，資源投入重復，無序競爭問題突出。例如，京津冀地區創新資源分布不均衡，北京是國家科技創新中心，但天津和河北的創新能力相對較弱，創新成果難以在整個區域內有效擴散和轉化。

科技金融服務體系不完善。金融對不同發展階段企業的支持不足，尤其是對處于初創期、產品技術尚未完全得到市場驗證的企業，存在股權、債權融資不足的問題。銀行業科技金融服務與科技創新企業的風險特征匹配度不高，缺乏適應科創企業特點的信賴評估和風險分擔機制。

高端人才結構矛盾突出。前沿科技領域拔尖創新人才匱乏，國際高端科技人才引進難度大，引進機制不完善，企事業單位引才主體功能發揮不足。

從四個方面發力，加快建設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

中國經濟時報：您對下一步建設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有哪些建議？

周城雄：我建議，從以下四個方面發力，加快建設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

第一，堅持差異化布局，強化區域協同。對于京津冀而言，建議聚焦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擴容國家實驗室體系，推動北京科研資源向天津、河北延伸，打造原始創新策源地。對于長三角而言，建議建立跨省市產業創新聯盟，完善“基礎研究-中試-產業化”全鏈條支持，放大成果轉化的乘數效應。對于粵港澳大灣區而言，深化跨境創新規則銜接，試點科研經費跨境使用、知識產權跨境保護，打造開放創新樣板。

第二，突破體制機制障礙，激活創新動能。深化科研管理改革，推行“包干制”“負面清單管理”，賦予科研人員更大成果處置權和收益分配權。完善要素流動機制，建立三地統一的人才認定標準、技術交易市場，打通科研儀器共享、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的區域壁壘。強化企業主體地位，設立政府產業引導基金（如北京高精尖產業基金），支持龍頭企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加大中小企業研發補貼。

第三，聚焦核心短板，強化創新供給。加大研發投入，繼續鼓勵企業加大研發投入，支持高校與企業共建前沿交叉學科平臺。實施“卡脖子”技術攻堅，圍繞芯片、腦機接口、生物制造等領域，設立國家重大科技專項，集中力量突破關鍵核心技術。提升成果轉化效率，建立專業化中試平臺和技術轉移機構，完善“產學研用”利益共享機制，解決“供需脫節”問題。

第四，優化創新生態，提升全球吸引力。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建立跨區域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機制，加大侵權懲罰力度，降低創新風險。打造人才高地，實施更開放的人才引進政策，優化住房、子女教育等配套，推行“以創新價值為核心”的人才評價體系。深化開放合作，吸引全球頂尖高校、科研機構設立分支機構，參與國際科技規則制定，提升在全球創新網絡中的話語權。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谷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