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學生一片自然生長的原野

學校定期舉行美食節活動，圖為學生們在分享自制美食。 學校供圖

學生們穿上自己設計的校服開展“我型我秀”風采展示活動。 學校供圖

　　“每一粒泥土都帶著體溫，在指縫間蘇醒，他們埋下的不僅是種子，還有自己拔節的年少……”2026年初，杭州市上海世外教育集團附屬蕭山區江南初級中學（以下簡稱“江南初中”）的學生們收到一份特殊的新年日歷。每一頁上，日常勞動的圖片配上學生自創的詩歌，青春激情躍然紙上。

　　一份日歷，記錄了學生的365天。“每一個孩子都要在自己的成長軌道中，被充分尊重、潤澤和看見。”在黨支部書記、校長陳向紅看來，校園就該是學生自然生長的一片原野。沿著這條主線，這所位于城市新中心的學校，近些年在環境創設、課程架構、評價改革上持續發力，為初中教育教學改革提供了更多可能性和可行性。

　　1 共生理念下的“田園式校園”

　　綠樹成蔭、山花相映，候鳥在此筑巢，水鴨安了個家。還有師生親手挖筑的“曲水流觴”“荷塘月色”，一座手壘的石頭房更是休閑養心的好去處……

　　與周邊的高樓大廈、繁忙車道相比，這所地處城郊接合部的學校，“田園風”撲面而來。

　　“我出生在農村，松林間的風、田壟上的草，讓人自然而然地就能松弛下來。校園亦是如此，不必過于整飭劃一、嚴苛評價，把土壤培育好，生長的事還給孩子們。”陳向紅的初衷很簡單。

　　在此理念下，“田園式校園”自然不是被設計出來的，而是師生與校園之間的一場生命共生。

　　學校勞動場地占了總面積的1/10，十幾種農作物散布在不同的區域。種什么，怎么種，全由師生說了算。副校長李彩紅介紹說，他們搬運來泥土，還自發從山上或老家挖來了映山紅、紫藤蘿、香榧、芍藥等植物。有的種子撒播前，科學教師會專門拓展“種子”相關的教學內容，小小種子蘊含的蓬勃生命力令學生們肅然起敬。

　　在與植物的交互中，學生的靈感被激發，醞釀出幾百首“勞動詩”。正如學生汪思弈在種青菜時寫下：“看種子在指縫間站立成行，鐵鍬翻動大地的書頁，露珠在葉脈學會閃光。”

　　石階上鐫刻的詩句，樹叢間懸掛的自創詩行，白墻青瓦上描繪的煙雨江南……在師生裝點下，校園變身“田園”。江南初中是浙江最早開展課間15分鐘的學校之一。教師們利用綠化景觀資源，設計了“遠眺護眼”與“生態觀察”相結合的活動。在一樓“生態角”設置記錄本或問題板，鼓勵學生觀察大白鵝、兔子、觀賞魚等。“學生參與打造的校園景致不再是盆景，而是實實在在可以互動共生的教育資源。”教師方麗說。

　　2 課程重“生本”，學習更自然

　　每周五下午，江南初中有兩小時的拓展型課程學習時間，目前已開設了20多門課程。陳向紅的觀點是，課程不在于多少，也不在于去評獎，“學生愛不愛學，愿不愿意學下去，是第一要義”。

　　比如，“說唱課”就是學生自己打造的。一次，張紫涵等3名學生給陳向紅寫信，希望能開說唱班。但三人組班人數不夠，且當時學校音樂教師的課也排滿了。學校沒有拒絕，而是召集教師專門召開研討會，給三個孩子出主意。不久后，他們在校內舉辦歌手招募會，又吸引了5名志同道合者。這下可以組班了，但教師從哪兒找？在和學生商議后，學校決定讓張紫涵任班主任，音樂教師陳六一抽空協助他們備課，具體怎么教、教什么，全由這些“小老師”自己定。不出半年，他們的節目就在學校完成了展演。同樣，其他學生提出的足球社、象棋社、魔方社團，學校都大力支持并努力協助學生落地。

　　“當時有人反對，認為沒有教師教，學生‘瞎玩’能玩出啥名堂？”教學處主任宋妍春則認為：學生如此迫切地想開這個班，就沒有學不好的道理。“生本”的第一要義，就這樣在江南初中的課程開發與實施中落地生根，極具學校辨識度的兩門課浮出水面。

　　一門是“周四自由暢想課”。無強制要求，只需走出教室并確保安全。學生可以發呆、草地小憩、踢球、蕩秋千、親近小動物，甚至只是靜觀一朵花開、一滴雨落。這種徹底放空的自由，賦予學生掌控時間的權利。

　　另一門是“周三校外散步課”。學生走出校園來到公園，隨意交談、追逐嬉戲，享受“無目的”的閑暇。學生沈如意觀察不同時間段的楓葉，寫下的散文發表在了《山海經》雜志上。

　　“生本”成為課程開展的第一屬性后，更加“順其自然”的學習方式露出尖尖角。

　　在語文課學習“說明文寫作”單元時，“教師打樣、學生臨摹”的傳統手段改頭換面。全校組織七年級學生來到郊外的湘湖景區，以108座橋為樣本，邊走邊學“說明文”寫作。通過大樣本調研，學生觀察的思維和視角五花八門，寫出來的作品也不再千篇一律。更有意思的是，學生朱宜杭在探究過程中，對橋的構造產生了好奇，課后與同伴組建了橋文化研究小組。他們借助跨湖橋本身的長方形石塊計算其長度和寬度，拍攝了30對或昂首遠望或抱球嬉戲的石獅子，繪制跨湖橋的設計圖并制作了模型。

　　受朱宜杭的啟發，其他學生紛紛組建了生物多樣性探究小組、園林探究小組、繪畫探究小組、碑文化探究小組等。最終，各小組的學習成果在湘湖景區展出。

　　3 “走心”的全正面評價

　　江南初中一個有趣的現象是，每周給各班打分時，沒有扣分項，只有加分項。加分標準由師生“約法三章”，根據班級整體表現給予加分，不會因某個學生的“問題”而去扣集體的分數。“這避免讓某個孩子抬不起頭來。”德育處主任沈偉國告訴記者，如果學生有個體優異表現，可以直接加到總分里。

　　形式創新源自學校提出的“全正面評價”，即完全基于積極視角，只肯定學生優勢、價值與可取之處，不直接納入負面特征、不足或問題的評價方式。

　　為了給教師們打樣，學校發動所有學生，海選“你認為老師哪幾句話對你影響最大”，并精選出20句原話。這20句不僅僅是正面激勵的樣本，更是評價走心的實踐。

　　甚至在學業考試上，評價也在演進。副校長鄭波是數學教師，他說如果學生考了90分，過去教師可能會分析如何去爭取沒拿到的10分。“現在我們角度變了，會讓學生分析自己是怎么拿到90分的，通過強化優點提增自信。”

　　許多班級門口出現了一塊“表揚板”，學生可以在此寫下表揚同伴、老師的“心里話”。2022級學生周澤豪就在畢業贈言中留下過這樣一段話：“校長您的每一次看似不理智的決定，都是對教育新道路的嘗試，這不是盲目的行為，而是為理想獻身的浪漫。”

《中國教育報》2026年01月12日 第06版

作者：本報記者 蔣亦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