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臺鎮涼了，酒廠慌了，銀行不認老酒了

“囤了三年茅臺，利息沒跑贏，倒欠銀行錢。”

昨天夜里，仁懷市1915廣場冷風一吹，老周把最后一箱2019年飛天搬上面包車，準備拉到遵義去抵賬。2955元一瓶進的，如今2225都沒人收，利息加倉儲，一瓶凈虧一千多。他罵了句臟話，說早知道這樣，當年還不如囤方便面。

這不是一個人的翻車。2021年茅臺鎮酒企1925家，現在只剩868家，一半多直接消失。窖池租金從5.5萬一年跌到1.2萬，再跌成“只要來釀酒，池子白送”。原因也簡單：政策先砍一刀，24口窖池以下小作坊一律關門；銀行再補一刀，以后抵押只認酒體不認年份，坤沙碎沙統一按18塊一斤算，管你是三十年老酒還是昨天灌的。最狠的是消費者，年輕人83%喝低度酒，商務宴請少了四成，白酒突然沒人接了。

庫存有多夸張？A股上市酒企賬面存貨1527億，夠全國人民喝兩年。醬酒產能雖然降了13%，可周轉天數拉到900天，倉庫里的酒比赤水河的水還多。招商經理們最先扛不住，三成改行，有人去賣電動車，有人去開網約車。司機群里流傳一句話：現在茅臺鎮賣小豆腐的比賣酒的多，至少豆腐當天能賣完。

最魔幻的是技術升級。機器人上甑、AI品控、數字窖池，聽起來像科幻片，卻發生在最傳統的酒廠。原因很簡單：大廠賭的是十年后，小廠活不過明天。茅臺悄悄砍掉200億非標配額，五糧液推出氣泡白酒，洋河直接做荔枝味低度酒，全都沖著90后00后舔嘴唇的甜味去。仁懷政府也在自救，把酒廠改成體驗館，2025年要拉1100萬游客來打卡，讓外地人“邊喝邊拍照，順便買兩瓶”，算是給酒找條新出路。

可老周們等不到那天。他手里那批酒成了燙手山芋，銀行不收，客人不喝，朋友圈發一次降價一次，點贊的都是看他笑話的。夜里開車回鎮上的路上，他忽然想明白：過去十年大家炒的不是酒，是“能漲”兩個字。現在潮水退了，赤水河還是那條河，高粱還是那顆高粱，只是沒人再信故事能當錢使。

茅臺鎮的冬天才剛剛開始，庫存要兩三年才能消化完，新場景新人群得一點點磨。好消息是，只要還有人吃飯，就還會有人喝酒，只不過以后再想靠講故事賣天價，門兒都沒有。老周說等把賬還完，他就去酒廠打工，每天300塊，至少晚上睡得著。

酒終究是拿來喝的，不是拿來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