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編者按】
2025年，中韓文化交流持續深化。11月，韓國弘益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教授、攝影藝術家金大洙在上海多倫現代美術館參觀了“第二屆中國當代影像藝術年鑒展”。近年來，金大洙曾以參展藝術家及評委身份活躍于影像上海藝術博覽會、麗水國際攝影節、杭州·國際攝影手工書雙年展等活動。澎湃新聞近期專訪金大洙，請他分享了韓國當前攝影收藏領域的發展現狀與經驗，為我國相關機構和從業者提供參考。
《新浪潮》之一。金大洙作品
澎湃新聞：韓國攝影收藏生態是怎樣發展的？
金大洙：1988年，首爾沃克希爾（Walker Hill）藝術中心曾經舉辦過一個展覽“攝影新浪潮”，8位海外留學歸來的韓國藝術家：具本昌、金大洙、李圭哲、李柱勇、林英均、崔光浩、河奉浩和韓玉蘭以新的視角、新的創作手法和新的思想做了一系列作品。其中有我，還有中國攝影界比較熟悉的具本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該展覽對韓國攝影界影響很大。但當時也被主流的攝影界排斥。后來，我的作品也在國立現代美術館進行過展示，參加展覽后，策展人和館長從這些作品中選擇適合的作品做了收藏。此外，在一些藝博會上，我也會有作品售賣，但我不直接和藏家交流，也不認識任何藏家，都是通過畫廊代理，我對售賣方面不太了解，包括價格方面也是如此。
在我嶄露頭角的年代，攝影不被藝術接受，也不被畫廊接受，上世紀90年代，韓國加納美術館（Gana Art Gallery）館長有一次組織了一場討論，為了在韓國發展攝影市場，他邀請了很多攝影師，探討如果想擴大攝影市場，該怎么做？結果得到兩個觀點：一是限定版號；二是，攝影作品的價格隨著版數遞增，比如一件作品有8個版，從版號1到版號8的價格是遞增的。假如版號1是1萬塊，版號2就是1萬五千塊，版號3就是2萬塊……以此類推。攝影是個可以無限復制的媒介，當時有人質疑這種行為是不是詐騙，為什么同樣的東西越往后越貴？但后來我們一直按照這個制度去實行，過了10年，到2000年左右，這個制度才徹底被藝術界認可，版號越往后越貴的制度才在韓國成為大家習以為常的現象。
但與此同時，我也有自己的擔心，因為有的藝術家有自己所藏的AP版本，有些畫廊會要求藝術家把AP版本也賣掉，這可能導致藝術市場混亂，因為AP沒有限制數量。
當時為了韓國攝影市場的發展，有一位明星藝術家被著重推介，他叫裴炳雨，以拍松樹聞名，那之后，攝影的市場就打開了，價格也隨之增長，攝影因此受益。現在，韓國的攝影市場隨著韓國藝術市場變化起落，世界上大部分國家也都這樣，包括中國。在我看來，現在是攝影藝術的低迷期，因為經濟不太好，今年（2025年）的攝影展會銷售，比起往年經濟好的時候要差一些。
《開始》系列之一。具本昌作品
《新浪潮》之一。金大洙作品
裴炳雨作品
澎湃新聞：您如何看待一件攝影作品的商業價值與學術價值？
金大洙：我覺得現在很多展會已經逐漸代替雙年展這種大型公共型展覽的地位。也就是說，只有在售賣市場好的情況下，你才會被認可，才有可能在競爭激烈的行業里生存下去。所以大家都絞盡腦汁想辦法讓人購買自己的作品，因為買了作品，我才能持續展覽，作品持續展覽之后，才有機會賣出去，從而為我的藝術道路鋪路。
《空間與視覺》系列之一。李奎哲作品
《白南準的記憶》系列之一。林英均作品
《一又二分之一》。崔光浩作品
澎湃新聞：2025年，韓國首爾攝影博物館新開館，據您所知，韓國的公立機構如何進行攝影收藏？
金大洙：過去，公立機構由委員評選、收藏作品，現在更接近于由策展人先去各大展會參觀、挑選作品。選完之后列出名單，再形成一個委員會，由這些委員評定要收藏哪些作品，之后整理資料，上交給展館，由展館最后決定撥款購買作品并收藏。對于個人攝影家來說，也有一些捐贈途徑，但主要還是以美術館購買為主，他們會支付一定的費用，只是有的美術館費用比較少。捐贈也不是誰都可以捐，捐贈人需要提出申請，之后由委員會進行評選，評選通過才會接受捐贈，否則不予接受。
金大洙在國立現代美術館的展覽，1994年。圖片由金大洙提供
《竹語》系列之一。金大洙作品
《竹語》系列之一。金大洙作品
澎湃新聞：美術館會怎樣處理藏品？
金大洙：以韓國國立現代美術館為例，2023年末有一個韓國和國際現代美術館攝影收藏展，他們會定期舉辦館藏作品的展覽，周期是兩到三年左右。例如油畫收藏展、攝影收藏展等。美術館會定期將收藏的作品按照不同的脈絡和路線整理后展出，讓大眾欣賞。
但有一點值得一提，國立現代美術館收藏了很多作品，但倉庫空間有限，他們不會為了這些作品再去新建樓，所以韓國設立了一個叫“藝術銀行”的機構。這個概念是這樣的，比如美術館想要購買一幅作品，但沒地方存放。銀行會出一筆錢幫助購買，然后租賃給公司、酒店等，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百貨商店、酒店、公司大堂、會議室等地方。這個形式與貸款差不多，商家把作品拿走，每個月交一些錢，以這種形式交易。韓國因為國家會給藝術提供支持，所以產生了這樣的模式。支持形式是：比如哪家公司要建樓，需交稅，如果收藏一定比例的藝術品，你的稅就會便宜些。也就是說，收藏藝術作品對建樓有好處。這是一種制度，為了推動藝術運作。
當然，我們談論的是作為藝術的攝影，而非所有的攝影。
海報設計 澎湃新聞記者 周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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