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2823字,閱讀時長大約6分鐘
前言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杜牧《阿房宮賦》
公元1856年的秋天,長江水面波濤依舊,但南京城(天京)上空的血腥氣,濃烈得連江風都吹不散。
對于當時的清廷大員曾國藩來說,這是他人生中最至暗的時刻。湘軍水師被毀,他在江西困坐愁城,甚至已經寫好了遺書。然而,就在大清王朝看似搖搖欲墜之際,對手卻突然停下了進攻的步伐,轉而把刀口對準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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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刀,捅得太狠,太深。
它不僅肢解了一個即將成型的政權,更在冥冥中把晚清的國運強行續費了半個世紀。這場變亂,不是簡單的權力斗爭,而是一場披著宗教外衣的、極度壓抑下的人性大爆發。
今天,老達子就大家看看這場讓四億國人扼腕嘆息的浩劫,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太平天國的權力游戲
1856年的上半年,太平天國其實已經達到了它的巔峰。
這一年,他們在軍事上取得了兩場史詩級的勝利,先是摧毀了清軍的江北大營,緊接著又攻破了江南大營。困擾天京三年的軍事包圍圈被徹底粉碎了,向榮氣急敗壞,在敗退途中嘔血而亡。
此時的太平軍,氣吞萬里如虎,如果此時揮師東進或者北上,曾國藩的湘軍恐怕真的難逃一死。
然而,巨大的勝利往往是崩潰的前奏,在鮮花著錦的表象下,太平天國的權力架構早已出現了致命的裂痕。這個裂痕,源于他們獨特的政教二元體制。
洪秀全作為天王,是名義上的最高領袖,大家都認他是真命天子。但是,太平天國還有一個更恐怖的設定——天父下凡。
東王楊秀清,擁有一個只有他能使用的外掛,就是他可以在特定時刻宣稱天父皇上帝附體。只要他兩眼翻白,渾身顫抖,就連洪秀全也得乖乖跪下聽訓。
這就造成了一個極其荒誕的局面,洪秀全掌管人間皇權,但楊秀清掌握神權。在早期金田起義、永安建制時,為了凝聚人心,這種設定還能維持。但進了南京城,坐了江山,這種二龍奪珠的格局就成了死局。
據《李秀成自述》記載,楊秀清威權極重,“一朝之大政,俱由東王一人掌握。”洪秀全雖然住在深宮,但他不是傻子。作為開國之君,誰能容忍臥榻之側有他人鼾睡?更何況這個他人,動不動就借著上帝的名義,讓天王下跪打屁股。
是的,你沒看錯。楊秀清真的用天父下凡的理由,杖責過洪秀全。
這種權力結構的錯位,注定了天京城內遲早會有一場血雨腥風。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這場風暴會來得如此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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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清的作死,點燃了內訌的導火索
楊秀清是一個軍事天才,這一點毋庸置疑。在太平天國前期的戰役中,幾乎所有精彩的戰略指揮都出自他手。但此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不知進退,傲慢狂妄。
攻破江南大營的勝利,徹底沖昏了楊秀清的頭腦。他認為天國大業已定,是時候解決名分問題了。
1856年8月的一天,楊秀清故技重施。他宣稱天父要下凡了,命人把洪秀全召到東王府。
史料《金陵癸甲紀事略》中極其隱晦地記錄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楊秀清(借天父之口)問洪秀全:“爾與東王,皆為我子,東王有大功勞,何止稱九千歲?”
洪秀全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只能恭敬地回答:“東王打江山,亦當是萬歲。”
楊秀清緊逼一步:“東王萬歲,那他的兒子呢?”
洪秀全咬著牙答應:“東王世子,亦當是萬歲,世代皆萬歲。”
這一刻,空氣凝固了,楊秀清滿意了,他以為自己贏了。但他不知道,當他逼迫洪秀全說出那個萬歲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在中國古代的政治邏輯里,觸碰皇權底線者,必死無疑。楊秀清的這一舉動,徹底撕碎了洪楊之間最后的面紗。
洪秀全回到天王府后,立刻發出了幾道極度機密的詔書(即密詔)。收件人分別是:正在江西苦戰的北王韋昌輝、正在丹陽前線的翼王石達開,以及燕王秦日綱。
詔書的內容只有八個字最核心:“助天討楊,誅殺東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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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十日
韋昌輝這個人,在歷史上以陰鷙兇狠著稱,之前在天京,楊秀清對他極盡羞辱。有一次,因為一點小事,楊秀清甚至逼迫韋昌輝的哥哥韋俊跪在地上,韋昌輝不僅不敢求情,還被迫親自拿著鞭子抽打自己的親哥哥。
這種刻骨銘心的仇恨,一旦釋放,就是洪水猛獸。
1856年9月1日深夜,韋昌輝率領三千精銳勤王之師,悄無聲息地潛回天京。在洪秀全的默許下,城門悄然打開。
韋昌輝的軍隊沖進了東王府,此時的楊秀清還在睡夢中,或許還在做著當萬歲的美夢。沒有任何審判,沒有任何辯解,一代梟雄楊秀清,就這樣被亂刀分尸,首級被掛在桿子上示眾。
這時的韋昌輝已經殺紅了眼,或者說,他要斬草除根。
接下來的幾天,天京城變成了修羅場。韋昌輝設下毒計,假裝自己被天王責罰,邀請東王部下前來觀看(一說是假意邀請東王舊部來領賞)。這些忠誠的東王老部下,這群曾經擊敗過清軍鐵騎的百戰精銳,就這樣手無寸鐵地走進了東王府,隨即大門緊閉。
史書記載“只聞殺聲震天,血流漂杵”。六千多名東王精銳,被集體屠戮,尸體被拋到了長江,據說江水都被染紅了,漂浮的尸體甚至阻塞了航道。
這一場殺戮,不僅殺光了楊秀清的親信,更殺掉了太平天國最能打的一批中下層軍官。
可韋昌輝的刀,沒有停,為了斬草除根,他開始擴大打擊面,凡是與東王有牽連的,無論男女老幼,一律格殺。整個天京城人人自危,昔日的地上天國,瞬間淪為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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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天京血流成河之時,翼王石達開趕回來了。石達開是太平天國中公認的完人,文武雙全,也是當時唯一保持理智的高層。他看著滿城的尸體,痛心疾首,當面斥責韋昌輝:“濫殺無辜,你是要毀了天國嗎?”
殺紅了眼的韋昌輝,哪里聽得進人話?他此時已經陷入了受迫害妄想的瘋狂中,認為石達開也是東王一黨。當晚,韋昌輝就動了殺心,想夜襲石達開。
還好石達開夠機警,連夜縋城而逃,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但他走得匆忙,沒能帶走家眷。喪心病狂的韋昌輝,竟然將石達開留在天京的一家老小全部殺了。
石達開逃回安慶后,悲憤交加,起兵靖難。他在給洪秀全的奏章中要求:“不得韋賊之首,此時不能回京。”
此時的洪秀全,看著天京城外石達開的大軍,再看看城內已經眾叛親離的韋昌輝,終于做出了選擇。為了平息眾怒,洪秀全下令誅殺韋昌輝。
韋昌輝死后,首級被割下,送到了石達開的軍中,這場持續了兩個月的血腥內訌,似乎畫上了句號。
然而,破鏡真的能重圓嗎?
1856年11月,石達開奉詔回京輔政,被尊為義王。但他敏銳地發現,洪秀全變了。經歷過楊秀清的專權和韋昌輝的兵變,洪秀全不再信任任何外姓人。
他封了自己的兩個草包哥哥洪仁發、洪仁達為王,專門用來牽制石達開。這兩個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處處給石達開使絆子,甚至意圖奪權。
石達開絕望了,他意識到,留在這里,要么像楊秀清一樣被殺,要么像韋昌輝一樣被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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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7年6月,石達開留下一句疑多將圖害,百喙難分清,率領十幾萬精銳將士,負氣出走,從此脫離天京,轉戰西南。石達開的出走,也抽干了太平天國最后的精血。
至此,太平天國的脊梁骨,算是徹底斷了。
老達子說
天京之變,是一場沒有贏家的零和博弈。楊秀清死于狂妄,韋昌輝死于瘋狂,石達開死于猜忌,而洪秀全雖然保住了皇位,卻守著一個空殼,最終在絕望中病亡。
這場變亂,讓曾國藩做夢都笑醒了。湘軍在絕境中獲得了喘息之機,并趁勢反撲,重新奪回了戰場主動權。
太平天國的悲劇告訴我們:一個組織如果缺乏合理的權力制衡機制,僅靠宗教狂熱或個人魅力維系,無論初期多么輝煌,最終都難逃土崩瓦解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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