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菜傳全國，為啥荊芥困守河南，走不出去呢？這小眾香草冤不冤？

走進河南任何一家面館，總能聽見這樣的對話：“老板，來份撈面條！多擱點荊芥！”“荊芥？”外地食客伸頭往廚房一瞅，只見老板抓起一把綠葉往面上一撒——那葉子形似薄荷，邊緣帶著鋸齒，飄出一股混合著檸檬與薄荷的清涼香氣。

這不是薄荷，也不是香菜，而是河南人夏日餐桌的調味菜：荊芥。

而與此同時，香菜早已從西北邊關出發，南下廣東成為“芫荽”，東渡日本變身“パクチー”，甚至還出現了香菜方便面，香菜成了年輕人追捧的“網紅蔬菜”。同是餐桌香草，命運卻天壤之別。

荊芥與香菜，在植物學上本是毫不相干的兩種植物。香菜屬于傘形科芫荽屬，西漢時期由張騫出使西域時帶回中原，早期被稱為“胡荽”，唐代《千金要方》中才正式以“芫荽”之名列入藥典。

而荊芥則是唇形科荊芥屬成員，其中河南人常吃的“河南荊芥”更是中國本土特有種，主要分布于河南境內。它莖稈堅硬，基部木質化，葉片呈三角狀心形，邊緣帶著粗鋸齒，開出淡紫色小花。

有趣的是荊芥的拉丁學名Nepeta cataria中的“cataria”源自拉丁語“貓”（catus），因為它含有荊芥內酯——這種能令貓咪興奮打滾的神奇物質，在人類口中卻化作了一縷清涼。歷史的機緣，讓這兩味香草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傳播之路。

香菜沿著絲綢之路進入長安，被記錄在《齊民要術》里，宋代汴京的酒肆已普遍用它搭配香椿、蒜苗提味，明清時更隨著商隊南下，在江南的立夏習俗中與櫻桃、青梅并稱“三鮮”。

而荊芥的旅程卻始終圍繞著黃河中下游。它野生于河南、陜西、甘肅的坡地灌叢，雖在《神農本草經》中以“假蘇”之名入藥，《吳普本草》首次記載“荊芥”之稱，但始終未被廣泛引種。

當香菜在廣東煲湯、云南拌牛肉時，荊芥依然安靜地生長在河南人的房前屋后，生命力頑強，“對土壤肥力要求不高”的特性，讓它成為農家院落的常客，卻未能遠行。

荊芥走不出河南，首先在于它獨特的“水土基因”。與香菜喜涼怕熱的習性不同，荊芥雖耐旱耐寒，卻對濕度極為敏感。農諺說“荊芥曬不死但能澇死”，夏季一場急雨就可能讓根系腐爛。這種特性限制了它向多雨的南方擴張。

而它的風味更像一道隱形的圍墻，荊芥的清涼感來自揮發油中的胡薄荷酮，初嘗似薄荷，細品卻有淡淡苦尾，不像香菜以直白的辛香征服味蕾。

外地人第一次吃荊芥拌黃瓜，常被那股“像牙膏混著檸檬草”的沖擊力嚇退，而河南人卻愛得深切：“三天不吃荊芥，渾身都不自在！”

在河南，荊芥早已編織出一張細密的風味網絡。六月的菜市場里，荊芥捆成小把擺在顯眼處，主婦們一買就是三五斤。

家常的荊芥吃法透著中原人的質樸：拍根黃瓜，切個變蛋（松花蛋），撒上荊芥葉淋醋涼拌；西紅柿雞蛋湯起鍋前扔一把嫩葉；最經典的是荊芥蒜面條：手搟面過涼水，碼上蒜泥、荊芥葉，澆兩勺芝麻醬，清爽滋味能從喉嚨眼兒涼到胃里。

藥食同源的理念更讓河南人堅信：“暑天吃荊芥，防病又解膩。”《本草綱目》記載其“散風熱，清頭目”，民間至今流傳著荊芥煮水解感冒的土方。 然而在商業化浪潮中，荊芥卻屢屢碰壁。

香菜憑借強大的適應力，從調味料、蔬菜到裝飾配菜無處不在，甚至開發出脫水蔬菜、精油等深加工產品。反觀荊芥，保鮮成為最大難題：采摘后葉片極易萎蔫發黑，外地運輸成本陡增。

雖有企業嘗試開發“荊芥啤酒”“荊芥漢堡”，但風味辨識度不足，難以復制香菜“網紅”之路。一位漯河菜農曾說：同樣的地種香菜，一年收三茬，批發價每斤五元；種荊芥只能收兩茬，賣不出省，價格還低三成。

荊芥的困境，恰似許多地方風味的縮影。它缺乏一個全國性的傳播契機：香菜從“胡荽”到“芫荽”的名稱雅化，是唐代醫藥學家孫思邈在《千金要方》中完成的，這種官方背書加速了其傳播。

而荊芥在歷代典籍中始終是區域性藥材，《中國植物志》將其定位為“河南特有種”，學術定義反而強化了地域標簽。即便在信息發達的今天，外地超市貨架上擺著十幾種香菜制品，荊芥卻仍藏在“河南特產”的角落。

但換個角度看，這種“走不出去”反而成就了荊芥的文化韌性。在洛陽老城的夜市，賣荊芥面的攤位前總圍著歸鄉的游子。

他們端起碗先深吸一口荊芥香：“就為這味兒回來的！”鄭州的食品廠研發荊芥味桃酥、冰淇淋，年輕人邊吐槽“黑暗料理”邊掃碼發朋友圈。

荊芥或許成不了國民蔬菜，卻守護著一方人的身份認同。未來的餐桌上，荊芥未必沒有新故事。農科所已著手培育耐儲運品種，餐飲品牌推出荊芥青醬意面、荊芥風味氣泡水。

而更多河南人開始在家種荊芥：種子撒進花盆，兩個月就能掐葉涼拌。這種低門檻的種植方式，或許能讓它像當年香菜東傳那樣，以另一種形式走向遠方。

香菜走遍天下，荊芥守望故土。當我們為沙縣小吃里的香菜拌餛飩點贊時，在路過河南時，嘗一口荊芥的清涼。它或許不會一吃就愛上，但那縷獨特的草木香里，藏著一個省份的夏日記憶，您愛吃荊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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