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現在去菜市場逛逛，很容易發現一個有意思的情況。有一種魚，個頭不小，價格還便宜，有時候比青菜都劃算，可年輕人基本不看。
這種魚就是白鰱。
既然大家都不愛吃，按說早該被市場淘汰了才對。但查一下農業農村部的數據就知道，它還是“四大家魚”里的佼佼者，不少地方甚至在擴大養殖規模。養殖戶總不會做賠本買賣吧？還是說白鰱魚背后藏著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作用？
三十年前搶著吃的白鰱有多風光
三十年前，白鰱魚的待遇和現在完全不一樣。那時候，它可是農村飯桌上的硬通貨。
先從當時的時代背景說起。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直到2000年初，老百姓飯桌上的肉類都比較緊缺。那時候大家對吃的要求很簡單，有油水、能吃飽、價格低。白鰱魚剛好滿足這所有條件。
白鰱魚最大的特點就是好養活。不挑食物，生長速度還快。一條魚苗放下去，不用喂什么好飼料，光靠吃水里的浮游生物，一兩年就能長到好幾斤重。
當時的農村家庭只要家里來客人，或者逢年過節，去魚塘撈一條大白鰱，幾塊錢的成本，就能做出一大盆紅燒魚，一家七八口人都能吃盡興。
雖說白鰱的口感比不上現在的高檔魚，但在那個缺蛋白質的年代，它實實在在滋養了一代人。
那時候的養殖戶也喜歡養它。因為技術門檻低，不用像現在養加州鱸魚、鱖魚那樣，天天測水質、開增氧機、喂貴價飼料。只要有水，白鰱就能活、能長肉。
這種低成本、高產量的特性，讓它很快占領了全國的淡水湖泊和池塘，成了真正的國民魚。
為什么現在待遇直接降級？
既然當年那么受歡迎，現在怎么就沒人要了？這得從我們生活水平的提升說起。
現在大家手頭寬裕了，對吃的要求也高了。白鰱魚的問題，主要出在它的生理結構上，肌間刺太多。吃過的人都知道，它肉里全是細細的小刺，吃一口肉，得花好一會兒挑刺。
現在年輕人生活節奏快，哪有這個功夫？萬一卡了喉嚨去醫院，花的錢都能買十條白鰱了，多不劃算？
除了刺多，味道也是個難題。白鰱是濾食性魚類，主要吃水里的藻類，肉質里難免帶股土腥味。尤其是水質一般的池塘養出來的，腥味更重。
現在烹飪方式再多，能壓住腥味，可市面上有海鱸魚、羅非魚、巴沙魚這些沒刺又鮮美的選擇，誰還愿意費勁跟白鰱較勁呢？
還有個現實原因，家庭結構變了。以前一家七八口人，一條五六斤的白鰱一頓就能吃完?，F在大多是三口之家，甚至獨居的年輕人，買這么大一條魚回去，一頓吃不完，下頓熱了更腥。
處理起來也麻煩，魚鱗和粘液弄得滿廚房都是味。這種費力不討好的食材，自然被大家放進了黑名單。
實現從餐桌到水域的身份逆轉
既然沒人吃，為什么還要大量養？這里要揭開白鰱魚現在的真實身份，它已經從食材，變成了水域生態的守護者。
這就不得不提農業農村部一直強調的綠色發展和生態養殖。我們國家的很多湖泊、水庫，容易出現富營養化的問題。說白了，就是水太肥，氮磷含量超標，導致藍藻、綠藻瘋狂生長。水一旦綠得像油漆，其他生物就活不了，水質還會變差發臭。
這時候，白鰱魚的本事就派上用場了。它天生就是濾水高手。根據科學測算，每養出1公斤白鰱，就能從水里帶走幾十克氮和幾克磷。一條白鰱一輩子，能吃掉幾十公斤甚至上百公斤的藻類。
很多水庫、湖泊投放白鰱，根本不是為了賣錢，就是讓它們吃藻類、凈化水質。這就是大家說的“以漁凈水”。
如今，環保考核是硬指標，各地都在治理水環境。比起花大價錢買化學藥劑，或者搞復雜的機械過濾，往水里放幾萬尾白鰱魚苗要實惠得多，效果也更好。這些魚在水里游著，就一直在幫我們打掃衛生。
所以很多地方養白鰱，其實是一項生態工程。政府會專門采購魚苗投放，這時候的白鰱，不再是盤中餐，更像是有正式任務的水下衛士。
產業鏈的隱形冠軍藏在火鍋里
除了做“環衛工”，白鰱魚在商業上也沒被完全拋棄。只是它換了種形式出現在餐桌上，你沒認出來而已。
平時吃火鍋點的魚丸、魚豆腐，超市里的蟹棒、關東煮，看看配料表就知道，很多時候排在第一位的是淡水魚糜。而這種魚糜的主要原料，大概率就是白鰱。
為什么選它？因為便宜。白鰱雖然刺多、有土腥味，但經過工業化處理，去皮去骨、漂洗采肉后，就能變成優質的蛋白質原料。它的肉質有彈性，做成魚丸口感Q彈，特別適合深加工。
這就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隱形產業鏈。養殖戶把白鰱養大，一部分作為生態魚低價處理，大部分直接送到食品加工廠。
在工廠里，它們很快變成各種預制菜和火鍋食材。這樣一來，白鰱就避開了刺多難吃的問題，以無骨魚肉的形態重新回到了市場。
另外還有一點，在混養模式里，白鰱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果養殖戶只養草魚、鯉魚，水質很容易變壞。這時候混養一定比例的白鰱，讓它們在上層水域吃藻類，既能凈化水質，還能給主養的魚騰出更多氧氣。
對養殖戶來說，白鰱不用專門喂飼料，吃的是其他魚剩下的飼料和水里的藻類，長出來的肉都是純利潤。這種不花錢還能干活的魚，誰會不愿意養呢？
白鰱的換活法藏著時代的密碼
這么看來，白鰱魚的命運，其實就是中國農業和消費變遷的一個縮影。
三十年前，我們養它是因為餓，為了生存，它是填飽肚子的功臣；三十年后，我們養它是因為水質需要改善，為了生態，它是凈化環境的衛士。從解決溫飽到守護綠水青山，白鰱魚的功能徹底變了。
它雖然退出了很多家庭的日常菜單，但在生態治理和食品工業這兩個更重要的領域扎了根。
沒有絕對沒用的農產品，只有放錯位置的資源。在講究高質量發展的今天，白鰱魚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我們，就算是被人嫌棄的低端貨，只要找對了定位，照樣能有大作用。
所以下次在菜市場看到沒人要的白鰱魚，它可能剛幫一座水庫清理完藍藻，也可能即將變成你火鍋里那顆Q彈的魚丸。在復雜的生態和商業系統里，它依然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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