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產行業的寒冬里,“白衣騎士”的救贖故事很令人向往,但結局卻差強人意。
前幾天,環環提到深鐵集團馳援萬科——深鐵本想挽狂瀾于既倒,最終卻因萬科債務泥潭深陷而自身承壓,成為“病友”;平安系對華夏幸福的馳援,卻走出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從救場的“白衣騎士”,一步步變成了追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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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8日晚,華夏幸福的公告顯示,公司控股股東華夏控股及實際控制人王文學,被平安資產與平安人壽提起仲裁,索賠高達64億元的業績補償款及逾期違約金。
想當年,平安系曾攜數百億資金為華夏幸福“救場”;可如今,昔日戰友之間的矛盾一步步白熱化,最終徹底升級為仲裁追責的法律對抗。
對平安系來說,這或許是被拖入泥潭后不得不自救——平安系的540億投資早已計提巨額減值,面對自身的業績壓力與投資者期待,它也沒有退路。
而對華夏幸福而言,不僅王文學個人要直面64億連帶清償壓力,更可能牽連公司控制權穩定——若華夏控股為償債被迫處置股權,這場艱難推進的債務重組會面臨什么結果?
誰也不曾想到,王文學——這位曾經的河北首富,會走出一條如此跌宕的商業之路。
早年的王文學,曾是廊坊交通運輸局的一名司機,安穩的鐵飯碗沒能困住他闖蕩的野心。1992年,他毅然辭職,在廊坊市委黨校附近盤下一間門店,開起了“川崎火鍋店”。彼時的他,或許只是想賺點小錢改善生活,卻沒想到這成了他商業生涯的起點。
九十年代的中國,房地產行業初露鋒芒,王文學敏銳地嗅到了商機,從餐飲跨界地產。憑借著敢闖敢拼的勁頭,他接連承接了華夏經典花園、第五大街商業街等項目,在廊坊地產圈站穩了腳跟。
真正讓他一戰成名的,是2002年力排眾議布局固安產業新城。當時,華夏幸福高管團隊一致否決了這個看似不切實際的想法,但王文學堅信“政府主導、企業運作”的PPP模式能成事。
當固安工業園區從一片貧瘠土地,逐漸發展成擁有航空航天、生物醫藥、電子信息等五大產業集群的現代產業新城。到2014年,固安全縣財政收入已從2002年的不足1億元增長到超過40億元。
華夏幸福一戰成名,成為產業新城領域的標桿企業。
固安模式成功后,王文學迅速將其復制到全國各地。2014年,他甚至提出了“三年建一百個產業園”的激進擴張計劃
巔峰時期,華夏幸福在全國15個核心都市圈布局了近80座產業新城,北京以外區域銷售額占比超五成。王文學本人也登頂河北首富,2016年位列胡潤房地產富豪榜第五位,2021年以33億美元財富躋身福布斯全球富豪榜。
彼時的他,站在商業帝國的頂端,接受著市場的追捧。
轉折點出現在2018年。
這一年,國內房地產市場顯露調整跡象,重度依賴環京市場的華夏幸福,因環京多地出臺嚴格限購限貸政策,陷入資金承壓的困境。
財報數據顯示,2017年華夏幸福雖實現凈利潤88.07億元,但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卻為-162.28億元,資金問題已初現端倪。
為了擺脫困境,王文學選擇向資本低頭,與平安系達成了一場資本聯姻。2018年至2019年間,平安資管及平安人壽先后兩次入股華夏控股,累計投入179.73億元,成為僅次于華夏控股的第二大股東。
此外,平安系還通過債權投資注入超180億元,總風險敞口高達540億元。
當然,這場聯姻是有條件的——平安系與華夏幸福簽訂了嚴苛的業績對賭協議:以2017年凈利潤為基數,2018年-2020年間,華夏幸福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增長率分別不低于30%、65%、105%,對應凈利潤目標為114.15億元、144.88億元和180億元。若任一年度實際凈利潤低于承諾額的95%,華夏控股需現金補償,王文學承擔連帶保證責任。
簽下對賭協議的那一刻,王文學或許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
2018年和2019年,華夏幸福堪堪踩過業績達標線,讓市場看到了一絲希望。但命運的齒輪并未朝著他期待的方向轉動,2020年,受市場調控加劇等因素影響,華夏幸福業績斷崖式下滑,凈利潤驟降至36.65億元,僅為承諾額的20%。對賭協議的補償條款正式觸發。
業績崩塌之后,華夏幸福的債務危機全面爆發。2021年2月,公司首次公告債務逾期,違約金額達52.55億元,華夏控股股份被強制處置,平安系被動成為第一大股東。為了自救,華夏幸福推出了涉及2192億元金融債務的重組計劃,承諾通過多種方式清償債務,但重組進程并不順利,反而讓他與平安系的矛盾日漸激化。
2025年,雙方的博弈進入白熱化。
先是華夏幸福提出的債務置換方案遭平安系董事王葳反對;隨后,華夏幸福因417萬工程欠款被申請預重整,王葳卻表示對此完全不知情,直指公司違反治理程序;平安系提出的五項臨時提案,包括罷免現任董事、公開債務重組不及預期原因等,均被華夏幸福董事會否決。
一次次的分歧與對抗,最終讓平安系選擇用仲裁的方式追討欠款,昔日的“白衣騎士”徹底變成了“追債人”。
在被平安系追討64億的同時,華夏幸福同步公告2025年業績預虧,預計全年凈利潤為負,期末凈資產可能轉為負值,面臨退市風險。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華夏幸福虧損已達98.29億元,期末凈資產為-47.38億元,早已資不抵債。
王文學力排眾議打造的固安模式,曾是行業學習的標桿;他推動的產業新城異地復制,也曾寄托著企業轉型升級的希望。只是,過度依賴單一區域市場的風險、產業新城模式的重資產屬性,再加上宏觀調控的收緊,最終讓這艘巨輪偏離了航道。
從火鍋店老板到商業巨子,再到被資本追討的被執行人,王文學三十年的創業路,起起落落,讓人不勝噓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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