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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何以“翻盤”?
2026年一開年,“強制造”再次成為各市搶抓布局的關鍵詞。
急迫如廣州,新年伊始便落地新一輪謀劃。最新出臺的《廣州市加快建設先進制造業強市規劃(2024—2035年)》高調提出,將在“2035年工業增加值翻一番”,并緊跟的目標,推動“2035年經濟總量翻一番”。對比2023年3.04萬億元的GDP,意味著廣州經濟規模有望在2035年突破6萬億元。
廣州的焦慮感不難理解。2024年,廣州工業發展遭遇“逆風”,規上工業增加值出現3.0%的下滑;去年前三季度,該指標終于回正至1.4%,在GDP前十城市中仍居于末位。在此次出臺的規劃中,廣州直面各大中心城市爭相布局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挑戰,更直言來自深圳都市圈的“虹吸效應逐漸增強”。
一邊是“跳起摸高”的新目標,一邊是與深圳之間的新一輪關系重塑,廣州如何破題,實現“大干十二年、再造新廣州”的愿景?
“虹吸”
近年來,伴隨城市群、都市圈加速重塑城市關系,軌道交通推進更高效配置各類資源,有關城市“虹吸”效應的討論并不鮮見。
廣州最新規劃指出,“當前,都市圈的虹吸效應逐漸增強,全國乃至全球重要的都市圈資源吸納能力正在不斷放大,對于人力、資本等各項要素集聚和競爭的‘馬太效應’愈加明顯。”其中還特別提及,“深圳都市圈在高端產業方面對廣州的虹吸效應逐漸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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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攝圖網_700924415
何謂“虹吸”?中國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原主任李鐵曾解釋,這個概念簡而言之,就是在工業化中期前后,中心城市吸引人口和要素集聚的過程。而在中國,行政等級化的城市管理體制帶動優質要素、資源向省會城市和高等級城市集中,隨之而來的其他市場要素也相繼跟進,造成了高等級中心城市的人口和資源高度聚集。
但作為省會城市的廣州,為何也成了被“虹吸”對象?
中山大學嶺南學院經濟學教授林江指出,比起作為計劃單列市的深圳,省會廣州的發展受到更多因素影響,比如,常被外界提及的廣州三級財政,要承擔援助周邊地區的重任,財政上繳壓力大。
而近年來科技領域的發展“時差”,則進一步加深了兩市的勢能差。
上述規劃中,廣州自我剖析,深圳工業總產值連續4年居全國大中城市首位,“僅新一代電子信息制造一個產業的產值就與廣州工業總產值相當”。
新一代電子信息制造業又串聯起了絕大部分新興產業。以廣州布局的15個戰略性產業集群為例,從智能網聯新能源汽車、超高清視頻與新型顯示、軟件與互聯網、智能裝備和機器人、人工智能、半導體和集成電路,到低空經濟與航空航天、智能建造與工業化建筑,均與電子信息產業深度嵌合或充當重要場景。6個未來產業更離不開各類智能化技術底座。
在多位專家看來,面對新的產業機遇,深圳豐富的產業發展資源和強有力的政策支持,使各類資源極易集聚并形成規模效應,反過來又進一步提升了深圳的吸引力。
多重因素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一方面,如林江分析,廣深兩市采取了兩種迥異的發展模式。廣州體現省會的功能,主打“全面”,各種產業齊備,不僅體現在其41個工業大類覆蓋35個的產業廣度,也體現在餐飲、會計、金融等各類服務業各有亮點。而深圳則突出優勢,科創、金融正是兩大核心支柱。
另一方面,在全盤布局下,重點產業難免面臨“一步慢、步步慢”的窘境。如上述規劃分析,廣州“電子信息制造業錯失了手機、電腦等終端產品發展機遇,人工智能、生物醫藥、新型儲能、集成電路等新興產業布局晚、體量小”。
協同
“虹吸”的另一面是“輻射”。一種主流觀點認為,破解“虹吸”與“輻射”失衡的關鍵是,找準比較優勢,鍛長城市的長板,以產業協同激活集聚新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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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攝圖網_501631677
對于廣州而言,要在廣深兩市的現有格局下,找到產業合作的“平衡點”并不容易。更何況如廣州分析,上海、北京、重慶、南京、成都、武漢等都市圈爭相布局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進一步對其先進制造業發展帶來一定的挑戰。
問題從深圳開始,也理應通過深圳尋找突破口。
一位長期研究大灣區城市發展的專家指出,數十年前,對廣深兩市進行適當分工合作的討論就已進入議事日程,但到如今仍未有明確說法。在他看來,兩市關系需要更高層面的統籌協同。
他指出,城市發展可能陷入一種“合成謬誤”,即均朝著符合自身利益的方向發展,但在全局上卻產生了不利局面,比如在熱門產業上存在同質化競爭的風險。反觀廣深兩市,僅靠一市的力量很難改變局面,需要從全局上進行“微調”。
事實上,此前對外公布的廣東“十五五”規劃建議中,專門對廣深關系再度作出部署,提出“深化廣州、深圳雙城聯動、戰略協同”,并在科創合作、基礎設施等領域進行具體安排,包括建設廣深港科創走廊、廣深第二高鐵等。
這是廣東全省層面對廣深合作的又一次強調。
基于新的合作框架,廣州或將有望借力深圳在科創、產業等方面的優勢,實現兩座城市的共贏。
比如,上述專家認為,兩座城市的“聯動”應體現在產業的垂直一體化,特別是在新興產業領域推動垂直分工,在細分賽道上各自發力,以最大限度發揮大灣區產業鏈協同效應。
而深圳多個領域的政策紅利,也有望向廣州輻射。比如,深圳得益于緊靠香港的區位優勢,一直以來成為金融、數據、信息等要素的有效承接方,特別是在深交所等金融機構的賦能下,以長期資本、耐心資本陪伴創新轉化落地。
眼下,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刻改變全球產業發展和分工格局,重大顛覆性技術創新大量涌現,大灣區賴以發展的民營企業走上科技創新的高位,對于資金支持的需求愈顯突出。能否實現深圳重要資源的共享,也將影響廣州新興產業增長極的培育。
突破
對于廣州而言,協作也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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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攝圖網_700876195
回到廣州工業數據上。去年上半年,隨著廣州工業增加值增速達到0.7%,為長達15個月的負增長按下“暫停鍵”。在外界看來,這向外傳遞出廣州工業觸底回升、新舊動能轉換拐點顯現的信號。
對于廣州,建筑和汽車兩大產業的影響明顯。2024年,占全市汽車工業產值近30%的汽車制造業增加值下降16.4%,拖累廣州整體工業增長。在其背后,是上述規劃提到廣州“一車獨大”“油強電弱”的結構性短板。
轉型尚在推進中,廣州又定下工業增加值十年內“翻一番”的目標,在林江看來,僅靠廣州自身力量很難做到。
除了深度鏈接深圳之外,廣州更要發揮省會城市的功能,與更多灣區城市合作。然而,林江近兩年調研發現,此類合作存在障礙,甚至存在“熱臉貼冷屁股”的情況。
他認為,這一方面需要廣州調整協作方式,另一方面也離不開更高層面體制機制的優化。比如,鏈式合作免不了企業的多點布局,如何建立企業對地方貢獻的共享機制?再比如,對于某一細分產業賽道,如何認定其產業鏈外延,使鏈條上的企業及其產值均能被計算在內,從而讓參與產業鏈構建的城市在統計學意義上被納入?
事實上,廣州并不缺協作的基因。被冠以千年商都之名,廣州有著兼收并蓄、開放包容的城市性格,造就了包括中大市場在內的眾多專業市場,并形成了廣州產業體系的雛形。
有觀點指出,比起深圳的“深”,廣州的長處在于“廣”,在推進重點突破的同時,廣州同樣可以最大化發揮綜合優勢,通過各類要素的疊加融合,尋求新的產業突破。
僅看深圳的“虹吸”也略顯片面。上述大灣區城市專家指出,比起單方面的資源輸出,廣深之間更多是互相流動——產業領域深圳走在前面,生活、人才服務方面廣州則有獨特優勢,大量“住東家吃西家”的“雙城人”造就了兩地繁忙的交通往來。
問題在于,廣州如何用好自身特色,真正找到差異化發展之道?
文字 | 楊棄非
*題圖來源:攝圖網_700845125 *城市進化論原創出品,未經授權,不得復制和轉載,否則將追究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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