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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深秋的太行山,漫山遍野的柿子樹紅得像一團團火。
剛打完伏擊戰的八路軍一二九師獨立團戰士們,臉上還帶著硝煙,卻被三個特殊的俘虜難住了三個穿著白大褂的日本女護士,縮在擔架旁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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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吵成一團。
有人把槍栓拉得嘩嘩響,說留著是禍害;有人覺得女人可憐,但想起被日軍殺害的鄉親,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時候,剛從師部開會回來的團長李云舫,踩著滿地紅葉走了過來。
這位河北藁城出來的黃埔六期生,打仗是出了名的"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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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看了看三個嚇得臉色發白的女人,又掃了眼怒氣沖沖的戰士們,突然開口:"先送救護所。"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班長張鐵柱急得直跺腳:"團長,這可是日本人!前陣子小鬼子掃蕩,咱村王大娘就是被他們的護士......"李云舫擺擺手,從口袋里掏出本翻得起毛邊的小冊子《敵軍工作手冊》。"
翻到第17頁,"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上面寫著'政治瓦解為主,軍事打擊為輔'。她們是護士,不是端著槍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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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1939年的華北戰場,可不是誰都能轉過這個彎的。
伏擊戰是在昔陽縣的山坳里打的。
那天凌晨三點,日軍的運輸隊剛進峽谷,獨立團的機槍就響了。
不到半小時,三十多個鬼子被殲滅,戰士們清理戰場時,在被炸塌的卡車里發現了這三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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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歲的佐藤惠子當時抱著個藥箱,指甲縫里全是泥;17歲的高橋美咲嚇得直哭,嘴里念叨著"媽媽";32歲的田中絹代倒是想裝鎮定,手卻抖得連聽診器都拿不住。
衛生員小王氣得罵:"裝什么裝!小鬼子殺人的時候怎么不抖?"
副營長趙大勇主張把她們送到師部處理,免得在連里惹麻煩。
連長卻覺得帶著累贅,提議"就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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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意見吵到李云舫那里時,太陽已經爬到了柿子樹梢。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李云舫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但《日內瓦公約》咱得認,八路軍的規矩不能破。再說了,她們懂醫術,救護所正缺人。"
他頓了頓,突然笑了,"讓敵人變成人,比殺了他們有用。"
臨時救護所設在山神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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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戰士們路過都要朝里啐一口。
給傷員換藥時,田中絹代想靠近,被傷員家屬一把推開:"滾!誰要小鬼子碰我男人!"
護士長陳大姐急得直轉圈,本來想把她們鎖起來,后來發現根本不行三個女人里,田中絹代是東京圣路加醫院的護士長,佐藤惠子在京都醫學院讀過兩年書,高橋美咲雖然年輕,卻跟著當漁民的父親學過急救。
那天晚上,擔架隊抬來個腹部中彈的戰士,腸子都露出來了。
李云舫正好進來,當即拍板:"讓她試試!"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
田中絹代的手穩得像不會抖,縫合的傷口比陳大姐還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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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戰士脫離危險,陳大姐紅著眼圈給田中絹代端來碗小米粥:"慢點喝,鍋里還有。"
這之后,情況慢慢變了。
高橋美咲用鹽水煮布條代替紗布,感染率降了一半;佐藤惠子教大家用松針煮水消毒,還偷偷畫了張日軍布防圖。
有次轉移,通信員小張背她過冰河,小姑娘趴在他背上,小聲說了句"中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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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開始改口了。
見到田中絹代,會喊"田中大姐";佐藤惠子教衛生員說日語,大家就叫她"小老師";高橋美咲喜歡摘野花,傷員們就把罐頭瓶省下來給她當花瓶。
1940年春天,日軍搞"鐵壁合圍",三千多人把獨立團圍在太行山里。
突圍那天,田中絹代把頭發剪得跟男人一樣短,換上繳獲的日軍軍裝;高橋美咲把藥箱綁在身上,深一腳淺一腳跟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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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封鎖線時,佐藤惠子還用日語喊"自己人",騙過了巡邏的偽軍。
到了延安,這三個日本女人進了日本工農學校。
后來佐藤惠子成了反戰同盟的骨干,寫了本《我在中國的十年》;田中絹代留在沈陽開了家診所,1956年還見過李云舫那時他已經是軍區醫院的院長。
去年我在檔案館翻到本內部刊物,叫《團長有辦法》,里面專門寫了這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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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太行山上的柿子樹還在,每年秋天照樣紅得像火。
有回我跟個老八路聊天,他說:"那會兒李云舫團長就說,槍響的時候分敵我,放下槍了都是人。"
這話琢磨琢磨,還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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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想,哪場戰爭里沒有這樣的故事?仇恨容易記住,但那些在戰火里沒熄滅的人性,才更該被記住。
就像那三個日本護士,本來可能成為戰場上的敵人,最后卻成了反戰的種子。
這種轉變,比打贏一場仗更有力量。
說到底,戰爭總會結束,但人心里的東西會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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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舫他們當年做的事,現在看來,不僅僅是救了三個人,更是守住了打仗的底線不管多恨,也不能丟了人該有的樣子。
這大概就是太行山柿子樹的意思吧,紅得熱烈,卻也結著甜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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