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夏末的喜馬拉雅,雨季尚未結束,泥濘小道把錫金與帕羅谷串在一起。尼赫魯騎在矮種馬背上,身后是隨行的印軍警衛;不丹年輕士兵立在路旁,神情復雜。就在這一年,一紙“保護”協議讓南坡小國的命運深深嵌入印度版圖的陰影里。時間的刻度自此改變,后續一連串事件,直到今天仍在影響中不兩國能否握手。
不丹與中國的往來可以追溯至唐代。那時候它是吐蕃的一部分,后來各部落分立,十八世紀后半期世俗領袖接受清廷冊封,形同藩屬而自理內政。龍紋元素便在這一時期傳入,最終成為國旗與國徽的核心。清亡后旗幟顏色換了,龍卻留了下來,這筆文化債倒是一直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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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普那卡條約》寫明“不丹外交由英方指導”。英國人看重的,是那幾條山谷通道對印度平原的戰略意義。英國撤離南亞后,指導權順理成章落進新德里口袋。1949年簽署的《印不友好合作條約》在文字上刪除了“保護”,實質卻加硬了枷鎖。自此,不丹對外談判須經印度點頭,國防、通信、能源被層層綁定。
1958年那場看似友好的訪問后,印軍訓練團常駐廷布。山里人習慣了卡其色軍裝,卻始終分得清哪支隊伍才是本國部隊。邊境線上偶爾能見到印方士兵披著不丹臂章巡邏,這種尷尬畫面迄今未絕。能源方面,楚卡、塔拉等水電站七成資本源于印度,發的電百分之八十反向賣進印度。所謂“援助”,大半是低息貸款,利息在電價里扣回,不丹財政隨之被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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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0月,聯大第2758號決議通過。不丹代表投下贊成票,這一幕常被引用來說明其對華友好。實際上,不丹外交官當時能否獨立表態仍存爭議,但那張票的象征含義沒有打折——山南小國有意在狹縫中尋找更大空間。1979年起,兩國領導人國慶互致賀電,1984年正式啟動邊界會談。邊界總長約六百公里,爭議點集中在西段的卓木與東段的多卡拉,兩邊代表一年一談,氣氛算平和,卻始終未簽最終文件。
有意思的是,在經濟最封閉的年代,不丹卻意外走紅旅游市場。1999年電視信號進入王國,外界才發現這片山谷幾乎保持中世紀風貌。政府設定每天200美元的最低消費門檻,加上每年不超過7500人的配額,把“香格里拉”賣出奢侈體驗。2015年中國游客已逼近一萬人次,首度超越美國,高端團以徒步、禪修、節慶拍攝為主。旅行者普遍反饋,當地人對中國相當友善,笑容里少有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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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股民間熱度并未轉化為外交突破。原因就在于共同鄰國——印度。新德里視不丹、錫金、尼泊爾為“北部墻垛”,戰略學界稱之為“喜馬拉雅三角”。一旦不丹和中國建立正式外交關系,印度擔心山口通道的縱深受擠壓,同時喪失在不丹經濟命脈上的獨占優勢。2013年印度短暫停止對不丹燃油補貼,直接導致廷布街頭汽油短缺,民眾才切身體會“援助”二字背后隱藏的鉗制。
“哥哥可以給我們安全,卻不該拿走空氣。”一位不丹青年在小咖啡館低聲抱怨。他想買中國品牌手機,但經印商轉手后價格翻了十倍,只好作罷。類似的不滿隨著網絡普及逐漸增多,不丹政府也在微調政策。2017年,不丹議會否決了修訂《印不友好合作條約》的極端條款,改為“在重大安全利益領域與印度密切協商”。措辭的變化透露出謹慎試探。
2021年10月,中國與不丹簽署“加快邊界談判三步路線圖”的諒解備忘錄。文件內容沒有公開,但能看出兩國正努力把領土問題鎖進既定框架內。只要邊界大致劃定,建交在法律層面就不存在障礙。印度媒體隨即放大擔憂,稱“北京在鞏固第三條通道”。事實上,中方水電、通信合作并未強行進入。一切仍停留在規劃概念圖,但不丹的想象空間卻明顯擴大。
再把視線拉回歷史長軸。唐代藩屬制度、清朝冊封、英印“指導”到現代保護國模式,不丹在大國夾縫中求存已過千年。與中國建交,對廷布而言并非倒向誰,而是修補自身主權鏈條的缺口。新德里若能調適心態,把不丹視作真正的鄰國伙伴而非戰略籌碼,南亞地緣地圖或許會更柔和。
山風依舊卷著經幡翻飛。握手與否終得看不丹內部的勇氣和周邊力量的松動。對中國而言,耐心磨合、尊重選擇,或許才是穿越雪山最穩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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