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癥患者在知乎一則回答，揭露出搜索引擎亂象，兩個月后不治身亡

2016年4月12日凌晨，魏則西父親在知乎上發了一行字：“孩子走了，感謝各位關心?！边@條不足二十字的動態，讓不少夜貓子瞬間清醒。兩個月前，同一個賬號還在用顫抖的手記錄化療副作用，如今卻成了訃告的發布地。

倒帶到2012年夏天。高考成績出來，陜西咸陽的魏則西以班里前百分之五的分數進入西安電子科技大學計算機專業。身邊同學忙著軍訓、社團，他已經在琢磨如何在大二寫出一款像樣的安卓應用。命運卻沒有給他太多時間。

2014年4月的一次例行體檢，他被告知罹患滑膜肉瘤。晚期兩個字像石頭一樣砸在22歲的肩膀上。三個月，四次化療，二十五次放療，腫瘤依舊紋絲不動，副作用卻把一個陽光男孩折磨得形銷骨立。

為了多爭取一點生機，父母抱著病歷全國奔走。北京、上海、廣州、天津，門診病歷翻得像厚厚的書稿，答復卻出奇地一致：治愈率趨近于零。一位老專家甚至勸他們“再要個孩子吧”。

就在幾乎絕望的時刻，百度搜索頁面給出了“希望”。武警北京市總隊第二醫院出現在結果第一位，標語醒目：“DC—CIK生物免疫療法，斯坦福技術，效率高達80%?！备改笓芡娫?，得到的答復鏗鏘有力：“至少還能多活二十年。”這句承諾像救命稻草，把一家人拉到了北京。

首診接待的李主任用流利的行業術語講解T細胞與樹突狀細胞的原理，末了又補一句：“別耽誤，越早做效果越好。”父親試探道：“真有那么高的成功率？”醫生拍著桌子說：“我們這兒不少患者已回去上班了?！倍潭處拙湓?，二十幾萬治療費就像上了發條，從親友和積蓄中湊了出來。

四次“免疫療法”后，影像結果卻顯示腫瘤開始向肺部轉移。魏則西氣若游絲地問醫生：“不是說三次就能穩定嗎？”李主任擺擺手，“概率問題，再做幾次肯定行?！睂υ挷粴g而散，治療卻只能繼續拖著。

有意思的是，一名在美國念書的知乎網友得知情況后，用谷歌檢索，又聯系了當地醫院?；貜秃苤苯樱骸按朔ㄊ昵霸谂R床試驗階段因有效率低被廢棄，美國沒有正規機構使用?！闭嫦啻疗屏松厦婺菍影b紙，魏則西才意識到所謂“合作科研”根本子虛烏有。

2016年1月，靶向藥帶來了短暫的回光。年輕人興奮地在朋友圈曬出一摞《編譯原理》《數據庫系統概論》，一口氣下單幾十本技術書，留言只有一句：“等我回去，繼續寫代碼?！比欢镁安婚L，耐藥性來得猝不及防。1月4日，他在醫院的大門口對父親低聲說：“爸，我好像撐不住了?！备赣H只回了一句：“別說話，先上樓?！边@段對話后來被魏則西寫進知乎，“那天走廊的燈特別亮，我卻什么都看不清?！?/p>

春節剛過，他在“你認為人性最大的惡是什么”問題下寫下長達一萬多字的回答，細節之殘酷，控訴之犀利，引爆全網。短短數日閱讀量破千萬。搜索競價排名的灰色鏈條、民營醫院租牌照的潛規則、監管的真空，被一個瀕臨死亡的青年掀開角落。

兩個月后，生命定格。22歲，他留給公共記憶的不只是悲劇，還有一份沉甸甸的拷問：當信息獲取依賴排名競價，當醫療廣告披著“科研合作”的外衣，普通家庭是否還有鑒別真偽的能力？遺憾的是，這個問題在魏則西合上雙眼那一刻依舊沒有答案。

與他同齡的同學大四畢業找工作時，魏則西的知乎頁面停留在最后一句：“希望不再有人被騙?！彼哪繕嗽竞芎唵巍厴I、讀研、寫出優秀的移動應用?；と饬觥㈠e誤的引導、昂貴且無效的療法，把一條本該延伸幾十年的軌跡畫上了句點。

搜索引擎亂象并非始于那一年，但魏則西的故事讓它變得觸手可及：20多萬元治療費，四次免疫注射，三通來自媒體的電話，千萬人次的點擊，最終換來的卻是一個年輕生命的逝去。這串數字背后，是一個獨子的家庭債臺高筑，是一個專業人才的缺席，也是眾多患者對“搜索第一條”盲目信任的代價。

2016年4月12日，賬號由父親接管。沒有長篇追憶，沒有責難控訴，只是一句“關愛生命，熱愛生活”。簡短卻沉重，因為寫這句話的人知道，兒子拼盡最后的力氣，也沒能等到真正有效的醫療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