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凌晨兩點，高速上，一個十歲娃赤著腳逆著車流走，車燈掃過去像紙片一樣薄。我開大貨的老李踩死剎車，心臟蹦到嗓子眼：這要再晚三秒，命就沒了。
我把娃抱進駕駛室，他第一句話是“爸媽不要我了”。嗓子啞得不像人，卻還在抽噎著背他媽媽的手機號，背到倒數第三位就背不下去。我遞過去一瓶八寶粥，他死死攥著不拆，像抓住最后一口氧氣。
報警后等警車的二十分鐘里，他斷斷續續說：晚飯沒吃兩口，媽媽吼他“考這么差別回來”，爸爸補一句“滾”。他就真滾了，從小區側門溜出來，順著省道一路走到高速，只想“去外婆家”。導航顯示，外婆家離這八十公里，他打算走完。
我聽著頭皮發麻。誰家沒吼過娃？可吼完就拉倒，娃心里卻開始拆家。一句“不要你了”，在他們耳朵里等于世界直接關機，黑屏，連重啟鍵都找不到。
警車來了，我把娃交出去前，他忽然把八寶粥塞回我手里，說“叔叔你還沒吃”。那一刻我差點破防。跑長途十年，見過各種糟心事，第一次被個小人兒反照顧。
事后我把行車記錄儀剪成三十秒發抖音，原本只想留個紀念，結果爆了。網友眼尖，發現我屏保是老婆照片，齊刷刷排隊祝我“生八個兒子”。我回了個“反彈”，是真的怕，養娃太驚險，一個都夠嗆。
娃的爸媽趕到派出所，媽媽撲通跪下，臉腫得像我車燈照過的紙。我沒扶，只問了一句：以后還罵不罵“不要你了”？爸爸搖頭像篩糠。我把他們拉起來，說別跪我，回去跪你們兒子，膝蓋別急著收，等他三十歲還能記得你們今天這句話。
貨繼續拉，路繼續跑。只是再上高速，我總會瞄一眼應急車道，怕還有下一個紙片人。當父母的，也別忘了瞄一眼自家客廳——那里可能正有個小人兒，把你們的狠話當成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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