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統領應聲:“遵旨!”
聲音冷硬如鐵。
他轉身大步出去,很快,兩個同樣身著玄甲的侍衛抬著一個蒙著厚厚白布的托盤走了進來。
那白布中央,微微隆起一個圓形的輪廓,布面下,滲出大片暗紅發黑涸的血跡,一股若有似無的鐵銹腥氣在死寂的殿里彌漫開。
托盤被端到顧盼兒面前,放下。
沉重的“咚”一聲,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目光落在顧盼兒那張寫滿驚駭的臉上。
“顧才女。”
我開口,聲音平平,沒有一絲波瀾:
“你心心念念的周大學士,權傾朝野的周閣老,最喜歡你詩的周大人……來了。”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確認一下,是他嗎?”
侍衛統領上前一步,沒有半點猶豫,猛地掀開了托盤上的白布!
一個帶著花白頭發和凝固黑血的……頭顱,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頭顱的面容扭曲著,雙目圓睜,嘴巴大張,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極致的恐懼上。
正是那位權傾朝野、被顧盼兒視為最大靠山的周大學士!
“啊——!!!”
顧盼兒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她踉蹌著后退,撞在同樣面無人色糠的爹娘身上,三個人一起跌倒在地。
坐在龍椅上的陸寶被這尖叫嚇了一跳,傻愣愣地看著那顆恐怖的頭顱。
陸子安腿一軟,差點跪下,他死死盯著那顆頭顱,對我說道: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是……是道具!對!是嚇唬人的道具!顧芊芊!你……你從哪里弄來這么惡心的東西!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沒人理會他的叫囂。
陸寶回過神來,拍手大笑說:
“好玩,真好玩,當皇帝真過癮,可以天天看戲,以后我就要當皇帝!”
整個大殿的空氣徹底凍結了。
那些伏在地上的百官,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更厲害。
侍衛們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森寒,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我看著那個在龍椅上撒野的熊孩子,看著他那張充滿無知和驕縱的臉。
“放肆!”
侍衛統領一聲厲喝,如同驚雷。
他一個箭步上前,沒有絲毫憐惜,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陸寶的后衣領,像拎一只不聽話的小雞仔,毫不留情地將他從龍椅上拽了下來!
“哇——!!!”
陸寶被這粗暴的對待嚇懵了,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手腳亂舞:
“放開我!放開我!壞蛋!我要坐大椅子!那是我的!娘!爹!打他!打死他!”
陸子安和顧盼兒看著兒子被如此對待,心疼得幾乎滴血,卻連一個字都不敢喊出來,巨大的恐懼死死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侍衛統領像丟垃圾一樣將哭嚎的陸寶扔回顧盼兒腳邊。
顧盼兒下意識想抱住兒子,卻被侍衛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在地上打滾哭鬧。
我站起身。
那身粗布舊衣在死寂中無比刺眼。
我一步一步,穿過跪伏的百官,穿過顧家人,走到那個哭泣打滾的熊孩子旁邊,連眼角余光都沒有施舍給他。
我牽起了小皇帝的手。
他的手小小的,有些涼。
牽著他的手,我一步一步,走向那剛剛被玷污過的龍椅。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拉著小皇帝,穩穩地坐了上去。
我坐在他身側,姿態平靜。
小皇帝坐得筆直,小手緊緊抓著龍椅扶手。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恐懼到極致的臉,掃過爹娘、妹妹、妹夫,還有那個終于被嚇住的陸寶。
“都起來吧。”
我的聲音不高,清晰地傳遍大殿。
百官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今日,哀家心情不錯。”
我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給大家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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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靜得可怕,只有陸寶偶爾壓抑的抽泣。
“十年前!”
我聲音平平地開始講述,像在念一本與自己無關的賬簿:
“因為宮里缺人,江南顧家要抽簽送女子入浣衣坊為奴。”
“顧家有個養女,叫顧盼兒,抽中了簽。”
我的目光落在下方顧盼兒那張慘白扭曲的臉上。
“顧家老爺和夫人,舍不得這金貴的養女去宮里受苦,他們還有個親生的女兒。”
我的目光轉向同樣癱軟的爹娘:
“他們覺得,親女兒命賤,該替妹妹去。”
“親女兒不愿意,她還有個愛慕已久的如意郎君,叫陸子安。”
我的視線落在陸子安身上,他抖得幾乎趴在地上:
“這郎君也勸她,說你替她進宮,她替你嫁我,以后生了兒子過繼給你,如何?”
“親女兒還是不愿意。”
我頓了頓,聲音里終于帶上了冰冷的嘲諷:
“然后,她就被自己的親爹親娘,還有她那個如意郎君,聯手迷暈了。”
“等她醒來,已經在去往皇宮的馬車里,外面,顧家對外宣稱,親女兒暴斃身亡。”
“她的如意郎君,歡歡喜喜地娶了她的養妹顧盼兒。”
“親女兒進了宮,進了最下等的浣衣坊,日子,百般凄苦。”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后來有一天,宮里設宴,四皇子,也就是先帝,喝醉了酒。”
我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光:
“他走錯了路,闖進了浣衣坊奴婢們住的破屋子。”
“他看見了那個被迷暈送進來的親女兒。”
“然后,他把那親女兒抱進了房里。”
“四皇子的后宮,人很多,妃嬪,美人,宮女,數不清。”
“親女兒從一個浣衣奴,變成了一個最低等的侍妾,沒有靠山,沒有家世,什么都沒有。”
“在后宮那種地方,她活得小心翼翼。”
“中過毒。”
我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挨過打。”
又是三個字。
“被陷害過很多次。”
語氣依舊平淡。
“后來,九龍奪嫡,九個皇子,都想當皇帝。”
“死了很多人。”
我的聲音冷硬:
“很多很多人,皇子,大臣,妃嬪,太監,宮女……血流成河。”
“最后,是四皇子贏了。”
“那個被他酒后抱進房里的浣衣奴,因為在他最落魄、被其他皇子打壓時,偷偷給他遞過幾次微不足道的消息,被他記住了,他登基后,把她從角落里提了出來。”
“親女兒變成了嬪,然后,是妃。”
“后宮的女人,想要活下來,想要活得好,就不能心慈手軟。”
“她學會了狠辣。”
“她變得惡毒。”
“擋路的,都死了。”
“陷害她的,都死了。”
“她踩著尸骨,一路上位。”
“最后,她成了皇后。”
“幾年后,皇上沒了。”
“她唯一的兒子,登基做了皇帝。”
“她變成了太后。”
“為了讓兒子坐穩這江山,她也很難。”
“朝堂不穩,權臣當道,宗室虎視眈眈。”
“她怎么辦?”
“殺。”
“鏟除異己。”
“一個不留。”
“殺得人頭滾滾。”
“殺得朝堂噤若寒蟬。”
“她喜歡誅九族,干凈,徹底。”
我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癱軟的顧家幾人,掃過那顆周大學士的頭顱,掃過那個剛才在龍椅上撒野的熊孩子。
“怎么樣?”
我微微向前傾身,看著他們每一個人慘白驚恐的臉,嘴角終于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一絲笑意,只有刻骨的寒。
“這個親女兒的故事……”
“精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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