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納河畔的微風依舊帶著些許慵懶的甜意,瑪德蓮大教堂的鐘聲在城市的上空回蕩,驚起了一群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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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浪漫之都”巴黎,婚禮的歡呼聲從未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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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市政廳厚重的大門推開,或是鄉村小教堂前的石板路上灑滿五彩紙屑,那句熟悉的“新婚快樂!”(Vive les mariés !)便會準時響起。
根據法國國家統計與經濟研究所(Insee)在2026年1月剛剛發布的最新人口報告,2025年,法蘭西全境共舉行了25.1萬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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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過去幾十年漫長的滑坡,以及那段讓全球陷入停滯的特殊時期后,婚姻這個老掉牙的人生選項,竟然在時代的激流中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回首半個多世紀前,1970年代的法國,每年有超過40萬對新人步入禮堂,按照現在的標準,他們頭婚的平均年齡不過才大學畢業的年紀!
那時候的婚姻是愛情的起跑線,是步入成年世界的入場券,更是同居生活的前提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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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領那張紙,似乎就無法理直氣壯地搭伙過日子。然而,半個世紀的時光如流水改變了太多觀念,婚姻的意義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轉。
如今,人們不再為了“開始生活”而結婚,而是為了“慶祝生活”而結婚。
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NRS)的首席研究員弗洛倫斯·馬洛雄(Florence Maillochon)在她的著作《婚姻的熱情》中指出:曾經,婚姻是長跑的起點;現在,它更像是長跑終點處的盛大加冕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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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觀的改變,刻在了新人們的臉龐上。如果把2025年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們畫成一幅“標準像”,你會驚訝地發現,那稚嫩的少年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穩、睿智,甚至帶著些許歲月風霜的成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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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顯示,在剛剛過去的2025年,法國男性的平均初婚年齡已經逼近40歲大關,達到了39.8歲,而女性也緊隨其后,平均年齡為37.5歲。對比五十年前那平均24歲的青蔥歲月,這足足跨越了十六年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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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大家越來越“晚熟”了?
生活在雷恩的工程師尼古拉斯今年28歲,他正忙著籌備2022年推遲下來的婚禮。作為一名離婚家庭的孩子,他并沒有對婚姻產生畏懼,反而有一種倔強的堅持。
在他看來,28歲結婚已經算早了,因為他的同齡人們大多還在職業階梯上奮力攀爬,或是還在世界各地尋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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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早就住在一起了,我們的生活已經彼此交織了五年。”尼古拉斯在整理請柬時感嘆道,“結婚不是為了改變現狀,而是為了在親友面前給這段感情一個正式的‘名分’。就像是在暴風雨的海洋中錨定一個避風港,盡管我知道這張紙不能保證永恒,但它是一份鄭重的承諾。”
這種“先上車,后補票”的模式已成為浪漫之城的常態。許多新人是在孩子已經學會走路、在看臺上為爸爸媽媽歡呼時,才決定交換戒指。
42歲的公務員梅里姆和伴侶都有兩個孩子了,即將在春天舉行盛大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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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20歲時跟那時候的男朋友結婚,那才是一場災難!”梅里姆爽朗大笑。
在經過十年的愛情長跑后,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更懂得什么是愛,什么是包容。對于她而言,這場婚禮更像是一場遲到的十周年派對,是對一段成熟關系的最高禮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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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婚”的趨勢,在重組家庭中表現得尤為明顯。那些曾經在婚姻圍城里跌倒過的人們,在步入不惑或天命之年時,依然愿意再次相信愛情。
數據顯示,離婚男性再次結婚的平均年齡是51.7歲,而鰥夫則要等到60.6歲。歲月的沉淀讓這些婚禮少了一份狂熱,多了一份“看透風景后的并肩前行”。
有趣的是,也只有大城市充滿這種前衛的“契約精神”,法國的鄉間田野還是婚姻忠實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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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發現,鄉村地區的居民,尤其是女性,比城市居民更傾向于走進婚姻。
但奇妙的錯位在于,那些住在巴黎、里昂等都市叢林里的精英們,都瘋狂地迷戀去鄉村舉辦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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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渴望租下諾曼底的一座古老城堡,或是普羅旺斯的一個薰衣草莊園,在泥土與干草的芬芳中,尋找一種回歸傳統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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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婚禮已經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藝術表演,甚至是一場關于“偶像素質”的自我營銷。
因為社交媒體帶來的壓力,每一場婚禮都被要求拍出如電影大片般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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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們不惜花費一兩年的時間去籌備,從桌布的材質到伴童禮服的配色,每一個細節都必須證明:這就是我們完美的愛情。
在這場浪漫的回歸中,也有某種“反抗”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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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歲的巴黎姑娘瑪琳,是一位典型的古典主義者。她堅持在教堂舉行婚禮,堅持穿著層疊的白紗,堅持讓伴童穿上柔和的粉紫色。在已經有人覺得婚姻已經“過時”的圈子里,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也許這很土,也許這過時了,”瑪琳微笑著說,“但我喜歡這種‘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神圣感。我愿意逆流而上,去守護那份‘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的誓言。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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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浪漫的法蘭西人也并不全然是感性的動物,婚姻背后也藏著冷靜的現實考量。
杰羅姆和他的伴侶已經共同生活了15年,育有三個孩子。雖然他們早就簽訂了民事結合契約(Pacs),但最近杰羅姆打算正式向伴侶求婚。他的理由非常現實——為了遺產繼承,為了給孩子更穩妥的未來。在法律層面,婚姻依然提供著Pacs無法完全替代的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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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于同性伴侶克洛蒂爾德來說,婚姻則是身份認同的一塊基石。
自從2013年法國通過同性婚姻法案以來,這類婚禮已占總數的3%左右。克洛蒂爾德說,雖然周圍的人早已接納了她們,但當她們在市長面前交換戒指的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家庭在法律和社會意義上真正“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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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來說,是這些多維度的動機——傳統的情懷、派對的狂歡、法律的保障、身份的認同——共同撐起了2025年那25萬場婚禮。
從社會學的角度看,婚姻在法國正在經歷一場“去神圣化”后的“再儀式化”。
它不再是必須履行的義務,而變成了一種奢侈的自由選擇——人們不再因為“不得不結”而結婚,而是因為“想要結”而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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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轉變其實是令人欣慰的。雖然結婚年齡逼近40歲,雖然初婚人數在減少,但留下的每一對,似乎都帶著更加清晰的自我認知和更堅定的決心。
為什么在2026年人們依然愿意花費重金、耗費精力去舉辦這樣一場“繁瑣”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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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人類天生就需要某種“儀式感”來對抗虛無。在變幻莫測的世界里,我們需要一個時刻,在所有親人的注視下,鄭重其事地說出那個“我愿意”。
哪怕平均年齡是40歲,哪怕生活早已磨去了棱角,巴黎人依然愛結婚,他們只是不再匆忙。
用幾十年的時間去尋找那個對的人,用漫長的同居去確認彼此的頻率,然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穿上最精致的華服,對著那個已經見過自己所有不堪與狼狽的人說:“余生,請多指教。”
在浪漫之城,我們慢慢愛。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cest-une-institution-decouvrez-le-portrait-robot-des-adultes-qui-se-marient-encore-13-01-2026-7DOSOW7RXJHNPKOZWMUT24AJD4.php
https://www.leparisien.fr/intime/cest-peut-etre-ringard-mais-pourquoi-se-marie-t-on-en-2021-17-11-2021-MF7NTUVWIJAJ5CZADAGBK75PAA.php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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