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0日深夜,重慶較場口的燈火剛熄,杜聿明被一通加密電話叫醒。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冷冷一句:“馬上進城,委員長要見你。”時值日本無條件投降前夕,抗戰形勢云波詭譎,然而蔣介石此刻的心思卻放在西南——具體說,是放在云南省府五華山。
杜聿明到達桂園時,蔣介石開門見山:云南必須統一聽命中央,龍云若不來重慶,軍事上立即解決。蔣同時遞來一張紙,上面寫著“調龍云任軍事參議院院長”,旁邊還有一句手批:“不得生亂”。一句話,道破龍云在中央眼中的定位——既要拔掉,又要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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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計算過兵力:第一方面軍主力此時已在越南受降,昆明只剩龍云直屬憲兵團和零散警衛,兵員不足七千。杜向蔣報告:“兩星期內可控局勢。”蔣點頭,但加了一個條件:龍云不得脫身。
回到昆明,杜聿明動作極快。他先以“防范日軍回竄”為由,接管郊區高炮陣地和電臺;接著把工兵團化整為零,潛入憲兵營房周邊。值得一提的是,他對外宣稱“檢修防空設施”,街面上反而一派和平,昆明市民看不出端倪。
9月中旬,龍云在省政府主持完鐵路籌建會議,回到官邸時收到重慶急電:三日內赴渝述職。老人家捧著電報沉默許久,他知蔣不喜自己“尾大”,但沒料到來得這么快。當天夜里,他叫來衛隊長李良駿低聲一句:“五華山要守,但槍別響在第一分鐘。”李回答:“明白。”
然而,杜聿明的部署早已完成。9月29日凌晨四點,各路突擊連同步封鎖五華山、五一路及巫家壩機場。不到二十分鐘,憲兵團就被切成數段。憲兵大隊長沖到門口想求援,卻發現電話全斷,信號線被剪得干凈。
破曉時分,杜聿明帶著司令部一干參謀出現在五華山東門。他讓隨從高舉南京政府手令,高聲宣讀:“命云南省政府主席龍云即日赴重慶辦公,滇區兵權由杜聿明暫代。”現場只聽到風吹樹葉,雙方對峙近十分鐘,一名憲兵終于放下槍栓,這一刻戰斗結束了六成。
龍云并未立即出面,他在后樓敲算盤,盤點可調動的保安團隊,人數約十萬,散在各縣。遺憾的是,電臺被奪,公文、明碼全落對方手里,外線調度根本發不出去。局勢比他想的更糟。
午后,五華山只剩 sporadic gunshots。杜聿明采取懷柔手法,他請來胡瑛、盧漢的老部下前來勸說。胡瑛對龍云說了一句:“主任,再拖昆明要流血。”龍云捂著茶杯反問:“蔣委員長給我什么體面?”胡瑛答:“三件:省府名義移交、被關押人員立即釋放、第五軍三日內撤出市區。”這段對話不過幾十秒,卻決定西南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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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晚,巫家壩機場燈火通明。杜聿明著戎裝佩劍,站在舷梯前敬了一個標準軍禮:“主任,祝旅途順利。”龍云微微一笑,留下一句:“記住你的承諾。”飛機騰空,杜聿明當即令各部撤出市區,昆明恢復常態。
追溯龍云17年云南統治,其升騰與跌宕皆與滇軍密不可分。1914年,龍云以講武堂新秀身份擊敗法國大力士,一戰成名;隨后投唐繼堯麾下,從侍從副官做到警衛軍大隊長。1926年“蒙自兵諫”,龍云聯手胡若愚、張汝驥,將唐繼堯逐出權力核心。轉年六月,胡若愚夜襲北較場,龍云被迫西走,但高蔭槐在大理突圍成功,局面反轉,龍云最終坐穩省主席。可以說,滇系軍人對個人榮辱極為看重,成敗往往在一夜之間。
執政期間,龍云確實做了不少實事。1935年全省匪患基本肅清;1938年,他主導修建全長1146公里的滇緬公路,僅用一年零三個月就貫通。美國大使詹森親自乘車考察,回國后向羅斯福匯報時直言“全憑人工,工程奇跡”。此外,龍云還批準聯大在昆明暫駐,對進步學潮多采取寬容態度,這些都為他積累了“開明地方領袖”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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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龍云與中央的矛盾也在日益累積。1939年蔣介石兩次電令逮捕昆明地下黨員,龍云以“證據不足”為由拖字訣;1944年何應欽提議鎮壓西南聯大紀念五四活動,龍云同樣敷衍。長期下去,南京方面認定他“尾大不掉”。抗戰尾聲,統一軍令成為蔣介石的當務之急,留給龍云的空間幾乎被壓縮到零。
有意思的是,杜聿明在行動后并未長久駐守昆明。1946年春,他被調往東北戰場,而云南的實際權力則落到盧漢手里。三年后,盧漢在昆明宣布起義,西南局勢徹底翻頁。仔細想來,蔣介石用“中央軍”端掉龍云,卻沒能真正穩住西南,歷史輪轉的速度往往超出當事人預期。
1949年2月,龍云在香港接受采訪時提到昆明事件,只淡淡一句:“舊事已矣,成敗論英雄。”話不多,卻透出一個地方實力派對政治風云的無奈與清醒。多年經營,終究敵不過一句“限三日赴渝”。云嶺煙雨依舊,昔日“云南王”已是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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